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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肃州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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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州初夏的风沙难得敛了性子,长街驼铃叮当,卷起商旅踏出的新尘。

胡商顶着风帽蹒跚,粟特人圆滑的笑容在日头下发亮,更有那自极西热海而来的昆仑奴,铁塔般的身躯沉默地负着如山行囊,在鼎沸的人声中劈开一条路。驼影幢幢,市语喧喧,这座塞上古城刚从风沙的昏睡里醒来,便迫不及待地喧嚣起来。

张怀琛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背着简陋书箱,混迹于这斑驳的人流里,步履匆匆,眉头深锁。他尽力扮作落魄书生,可那沉稳的步态,眉宇间抹不去的清贵气,如同旧锦缎上洗不褪的金线,总在不经意间透出底色。

前夜辞别烈焰百戏团时那份百感交集,此刻化作心头的沉石。金不换的控火绝技,在他心中几近神只,昨日因索寒滋事愤而辞行,回房便已懊悔难当。然米萨认出索寒乃归义军旧部,更点破其似已识破自己身份故意寻衅,这让他心头警铃大作。归义军内里暗流汹涌,他绝不愿连累金不换这等仗义疏财的江湖朋友,更惧与索寒纠缠不清,只想速速西行,遁入凉州,避开这泥潭漩涡。

金铃儿的细心让他心头温热。洗净的旧衣,马夫处讨来的粗布衣衫,还有那几枚沉甸甸、带着体温的铜钱。他初时推拒,奈何囊空如洗的窘迫记忆犹新,只得红着脸收下,感念深藏。

为免引人注目,他与米萨约定分头出城,城外再会。此刻行走于街市,目光扫过往来那些同样高大的昆仑奴身影,一丝悔意悄然爬上心头——这浊世滔滔,强敌环伺,失了米萨这柄护身的巨斧,自己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如何安身?

这几日颠沛,去凉州寻柳长莺的念头反倒淡了,见了又如何?她的诘问,自己尚未有解!但肃州绝非久留之地!索寒虽凶,尚不足惧,若被归义军强掳回沙洲,重新投入那权力倾轧、血肉磨盘般的漩涡中心,才是他张怀琛宁死不愿的结局。

念头纷乱间,脚步未停。忽地,前方几个熟悉的身影撞入眼帘,为首者,正是那索寒!左右仍是昨日随他登台闹事的两个精壮青年,但最令张怀琛瞳孔骤缩、脊背瞬间爬满冰线的,却是索寒身后一个佝偻如虾、浑身裹在漆黑斗篷里的怪人。

此人面如朽木,气息奄奄,仿佛一阵风便能吹散,偏生肩上稳稳扛着一人,步履轻若狸猫,落地无声。待看清那昏迷不醒的女子竟是金铃儿,张怀琛如遭雷击,冷汗霎时湿透重衣!

金铃儿那快如闪电、例不虚发的飞刀,张怀琛昨日亲见,绝非庸手。能悄无声息将她擒获,这形同病鬼的怪人,其手段之诡谲阴毒,可想而知!

张怀琛胸中义愤如沸,热血直冲顶门,明知上前是以卵击石,然电光石火间,念及米萨必在左近,更想到金姑娘是因己受累,一股血勇悍然压倒了所有惧意,猛地从藏身的皮货摊后跃出,断喝道:“呔!兀那贼子,放下那位姑娘!”声若洪钟,瞬间刺破了街市的喧嚣。

四人闻声同止,霍然转身。见阻路者竟是张怀琛,索寒与两名爪牙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肆无忌惮的狂笑。

“哎呦喂!我当是哪路英雄?这不是昨日吓得差点尿了裤子的怂包软蛋吗?”那曾力撼实木圆桌的青年率先认出,语带极尽恶毒的嘲弄。

“哈哈,真是他!来来来,再给爷们儿表演个当场尿裤子瞧瞧!”另一青年接口,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张怀琛气得面皮紫胀,额头青筋如蚯蚓蠕动,双拳紧攥,指甲深陷掌心,刺骨的疼痛勉强压住扑上去拼命的冲动。

索寒嘴角噙着一丝猫戏老鼠般的残忍,排开二人,缓步逼近:“昨日算你命大!今日竟敢送上门来?这份大礼,我索寒焉能不笑纳?!”话音未落,右拳已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劲风,如毒蛇出洞,直捣张怀琛面门!拳锋未至,那凛冽的杀意已刺得他面皮生疼!

眼看那钵大的拳头便要砸碎鼻梁骨!

千钧一发!

一只蒲扇般巨大、肤色黝黑如铁的手掌,后发先至,凭空出现,如钢浇铁铸的钳子,死死扣住了索寒的手腕!昆仑奴米萨那铁塔般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如磐石般矗立在张怀琛身后,双目精光暴射,宛如护法金刚临凡!

索寒只觉腕骨欲裂,剧痛钻心,杀猪般惨嚎起来。米萨正待发力废其手臂,陡觉一股阴寒刺骨、带着腐朽气息的劲风直袭自己肋下!

那佝偻病鬼藏冥弃了肩头金铃儿,一只枯瘦如鸡爪、指甲乌黑的手爪闪电般抓来!爪风过处,空气都似乎凝结出冰霜!米萨心中一凛,情知此獠才是真正大敌,只得先甩开索寒,沉腰坐马,吐气开声,一掌蕴着浑厚刚猛之力,迎向那鬼爪!

“砰!”

一声闷响,气劲四溢!藏冥枯槁的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晃,米萨足下坚硬的青砖竟“咔”地裂开数道细纹。藏冥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另一只“手”倏然探出斗篷——那竟非人手,而是一截寒光闪闪、钩尖乌黑、沾染着暗红陈年血垢的玄铁弯钩!

钩影如毒蛇吐信,快得只余一线残光,带着刺耳的破空锐啸,直取米萨咽喉!

狠辣刁钻,意在立毙!

米萨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魁梧如山的躯体竟展现出与其体型绝不相称的鬼魅敏捷,猛地一个“铁板桥”,腰身如折断般向后仰倒,那追魂夺魄的一钩险之又险地擦着他腋下掠过!“嗤啦”一声,衣襟撕裂,露出底下泛着古铜光泽的肌肤,却毫发无伤!

旁人只道米萨身法了得,藏冥心中却是剧震!他这玄铁寒钩削铁如泥,钩尖划过对方身体时,竟如划过百炼精钢,一股刚猛的反震之力顺着钩身传来,震得他手臂隐隐发麻!

“咦?好横练的筋骨!”藏冥发出一声沙哑如磨砂的低呼,眼中燃起棋逢对手的兴奋火焰,“有点意思!”再不敢存半分小觑,身法陡然变得飘忽如烟,弯钩化作漫天寒星,虚实相生,裹挟着森然寒气,与米萨缠斗一处……

劲风呼啸,飞沙走石,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战圈。

另一边,索寒捂着几乎断裂的手腕踉跄退开,两名爪牙慌忙扶住。张怀琛抓住这稍纵即逝的良机,猛扑到金铃儿身边,手忙脚乱地解开缚住她的麻绳。

“玲儿姑娘!玲儿!醒醒!”他连声呼唤,声音焦灼。金铃儿双目紧闭,气息微弱,面如金纸,毫无反应。

索寒缓过那钻心剧痛,眼中凶光毕露,推开爪牙,带着满脸狰狞再次围拢。

“别……别过来!否则……”张怀琛色厉内荏地挡在金铃儿身前,声音发颤。

“否则如何?杀了我?”索寒抱臂冷笑,满脸鄙夷几乎要溢出来,“一个只知玩物丧志、摆弄丝竹的废物纨绔,除了尿裤子,你还会什么?识相的自己抹了脖子,省得活着丢尽我归义军的脸面!”三人又是一阵刺耳的哄笑。

这笑声入耳,张怀琛心中反而如寒潭落石,瞬间一片冰冷清明!对方如此肆无忌惮地折辱自己,目标显然并非金铃儿!定是搜寻自己未果,才顺手掳了她做饵!如今自己现身,金姑娘反倒暂时安全了!

一念及此,他将心一横,挺直了那因常年抚琴而略显单薄的腰板,牢牢护在金铃儿身前,脸上再无一丝惧色,竟显出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索寒见他这骤然的转变,一股无名邪火直冲脑门:“奶奶的!肃州城里还没人敢跟老子耍横!”

两名爪牙会意,如两头恶狼般猛扑而上。张怀琛虽不通拳脚,然常年习练舞乐,身法步态极其灵活迅捷,在方寸之地闪转腾挪,竟凭着灵巧让那二人一时难以捉住衣角,只落得个气喘吁吁、狼狈追打的下场。

“站住!再动一下,老子立刻在她脖子上开个窟窿!”索寒的怒吼伴着金属冰冷的寒光骤然响起!他已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欺近昏迷的金铃儿,一柄森然匕首紧紧抵在她雪白脆弱的脖颈之上,刃口压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张怀琛身形骤然僵住,万般不甘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放弃了所有抵抗。两名爪牙如获至宝,猛扑上来将他死死按倒在地,拳脚如雨点般带着风声落下。沉闷的击打声和压抑的痛哼中,张怀琛那张原本俊雅的脸庞顷刻间青紫肿胀,口鼻溢血,狼狈不堪。

索寒得意洋洋,命爪牙将瘫软的张怀琛双手反剪死死架起,自己则啧啧有声地打量着他:“可惜了这张好面皮!张怀琛,念在幼时相识一场,也算不上深仇大恨。今日只想代归义军数万将士问你一句:这江山,是无数袍泽浴血厮杀、埋骨黄沙换来的!你一个只知沉迷乐舞、胸无大志的纨绔子弟,配担得起这副千钧重担吗?”

“狗屁归义军!某从未稀罕!”张怀琛怒目圆睁,狠狠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直喷索寒面门!

“你敢辱我归义军?!”索寒勃然暴怒,如同被踩了尾巴的恶兽,挥起铁拳,照准张怀琛柔软的腹部便是三记足以开碑裂石的重击!

“嘭!嘭!嘭!”

拳拳到肉!张怀琛只觉得五脏六腑瞬间移位,眼前金星乱冒,强烈的窒息感和翻江倒海的恶心让他蜷缩起来,几乎背过气去,只能发出痛苦的嗬嗬声。

“我……我早已言明……归义军之事……我不接!谁爱担谁担……与我无关!”张怀琛痛得声音断断续续,委屈与悲愤如滔天巨浪冲击着胸腔,几乎将他淹没。

“放屁!归义军大位,岂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觊觎的?”索寒如听疯话,怒火更炽,只当他是惺惺作态,挥拳又欲再打,“我看你是骨子里便瞧不起那些拿命拼杀的丘八!”

张怀琛百口莫辩,此事本是叔父张义朝强加于己,自己早已剖白心迹,奈何总有人不信,反疑他以退为进,欲擒故纵。他强忍剧痛,聚集起一丝力气欲再分辩:“你我……皆是看着父辈刀山火海闯过来的……某从未……从未敢轻看归义军!自知才德不堪重任……亦不愿担此重任……”话未说完——

“轰隆!!!”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沛然巨力猛然自米萨与藏冥的战圈爆发开来!气浪如狂龙怒卷,飞沙走石!张怀琛连同索寒及其爪牙,如同被无形的攻城巨锤狠狠击中,身不由己地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街边夯土的厚墙上,“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墙灰簌簌而落!

众人头晕目眩,五脏翻腾,挣扎着抬眼望去,只见场中情势已然剧变!

那藏冥不知何时已退开数步,枯瘦如柴的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出诡异印诀,口中念念有词,音节艰涩古老。霎时间,肃州城上空风云突变!

大片浓黑如墨汁的乌云从四方汇聚,在他头顶形成一个巨大、缓慢旋转的漩涡,隐隐有沉闷的雷声在其中滚动!刺骨的寒气弥漫开来,无数闪烁着幽蓝寒芒的尖锐冰棱在他身后凭空凝结,密密麻麻,悬停如一片择人而噬的剑林!

随着他枯指一点,冰棱“咻咻”破空厉啸,竟化作无数只嘶鸣怪叫的寒冰乌鸦,铺天盖地,带着冻结灵魂的死亡气息,疯狂扑向米萨!一只误入战圈的飞燕,触之即被冻成冰坨,僵硬坠地,摔得粉碎!

米萨面色凝重如万载寒铁,眼中金光一闪,猛地扎稳马步,双拳环抱于丹田,沉腰坐胯,一股沉雄浩瀚的气息自体内勃发,周身竟荡漾起一层肉眼可见的、流转着古朴梵文的淡金色气罡!

一声低沉如远古巨兽苏醒的咆哮自他喉间滚出,双拳携着崩山裂地之势,轰然向前推出!

“昂——!”

震耳欲聋的象鸣响彻长街!一只体形庞大如山丘、周身环绕着璀璨梵文虚影的黄金巨象虚影,自其身后虚空咆哮而出,携着万钧雷霆、金刚怒目之威,四蹄踏碎虚空,蛮横无比地撞向那遮天蔽日的冰鸦狂潮!

“铛——!!!”

洪钟大吕般的巨响震得整条长街都在颤抖!金象虚影蛮横地撞入鸦群,金光如烈日般爆闪!无数冰鸦一触即溃,爆裂成漫天晶莹的冰粉与刺骨的白雾!

然而冰鸦似无穷无尽,前仆后继,疯狂冲击着金象虚影与米萨护身的金光气罡。寒气弥漫凝结,周遭地面、屋瓦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在初夏阳光下闪着诡异光芒的白霜!

张怀琛看得目瞪口呆,寒意从心底直冒出来。昔日在他眼中,米萨不过是个力大忠厚的昆仑奴仆,从未展露如此惊天动地的神魔手段!前番吐蕃兵追袭,米萨也只是护着他奔逃。今日方知,这位沉默如山的忠仆,竟是身负如此绝学的隐世高人!这力量,早已超越了世俗武学的范畴!

就在这惊天动地的激斗引得全城侧目、人心惶惶之际,街口骤然响起密集如骤雨的马蹄声,烟尘冲天而起!

一队盔甲鲜明、刀枪如林、散发着铁血煞气的黑甲骑兵疾驰而至!当先一将,身披玄铁重铠,面沉如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正是归义军精锐“骷髅军”若怯营都统——索契!城中如此异动,归义军焉能不知?岂能不管?!

张怀琛一见索契那熟悉而威棱的面孔,心知大大不妙,慌忙低头侧身,将肿胀的脸庞隐于墙角阴影。骷髅军治军森严,若怯营更是精锐中的尖刀,其名取“大勇若怯,大智若愚”之意,这位都统索契,正是他极力想要避开的归义军核心人物之一。

索寒瞧见他这鸵鸟般的窘态,忍着胸腹翻腾的气血,狞笑高呼道:“叔父!快看这是谁?将军府左长史!”

索契目光如冰冷的刀锋,精准地扫过张怀琛狼狈不堪的身形,故作讶异,拱手道:“哟!这不是将军府左长史张公子吗?何时大驾光临我肃州城?怎不通知末将一声,也好让我等尽尽地主之谊?索寒!你这蠢材!岂能如此慢待贵客?还不快请左长史回营,好生‘伺候’着!免得日后左长史在沙洲高升了,怪罪我等怠慢!”

索寒心领神会,强忍伤痛,抱拳应诺:“遵命!”立时唤来两名黑甲军士,如抓小鸡般架起瘫软的张怀琛便往后拖。

“放开我!索契!你休要假惺惺!”张怀琛奋力挣扎,面红耳赤,屈辱与愤怒在胸中燃烧。索寒见状,脸上戾气一闪,揉身而上,钵大的拳头再次蓄满劲力,带着风声狠狠捣向他的腹部——他要将这口恶气,十倍奉还!

就在拳锋即将及体、张怀琛绝望闭目之际——

“呼——!”

厉啸破空,一股沛然莫御的劲风毫无征兆地自身后炸开!索寒只觉头皮发麻,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大力猛地撞在他肩胛,将他整个人硬生生推离原地数尺。劲风贴着他耳畔掠过,刮得脸颊生疼,却堪堪避开了要害。

待他惊魂未定,踉跄站稳,抬眼望去,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直冲顶门!

数丈开外,街心矗立一人,身形魁伟如山,一方黑巾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眸,如同暗夜里的两点寒星。他一手提着软绵绵的金铃儿,另一手牢牢钳着张怀琛的胳膊……那姿态,渊渟岳峙,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开来,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那人目光如电,朝远处米萨与藏冥缠斗的方向冷冷一瞥,似有刹那的权衡,随即身形微晃,脚下如踏流云,竟如一头掠食的巨隼般,提着两人拔地而起!几个起落,足尖只在青瓦鳞次栉比的屋脊上轻轻一点,人已消失在肃州城层层叠叠的暗影之中,其轻功之俊逸迅捷,直如鬼魅!

“追!给我……”索寒又惊又怒,血气上涌,厉声嘶吼的命令几乎要脱口而出。

“慢着!”索契一声断喝,如同冷水浇头。他抬手制止侄儿,目光紧紧锁住蒙面人消失的屋脊尽头,眼中锋芒闪烁,手指缓缓捻着颌下短须,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老辣与算计。“此人……哼,这身法,这做派,倒有几分眼熟!”

索契嘴角噙着一丝洞悉一切的冰冷笑意,压低了声音,字字清晰,如同在棋盘上落下一枚关键的棋子,“看来沙洲那位,心思缜密,布局深远,竟早已备下了这等江湖手段!既然如此……”他顿了顿,眼中寒光更盛,那笑意也变得格外残酷:“张义朝的这宝贝疙瘩,若‘意外’死于江湖仇杀,或是塞外流寇、绿林强人之手……岂非是各方都‘乐见其成’的结果?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索寒闻言,先是错愕,随即如同醍醐灌顶,脸上的怒容如潮水般退去,瞬间被一种恍然大悟的阴鸷得意所取代。

是啊!这烫手的山芋,何苦要自己亲手捧回沙洲去?带回张怀琛,非但无功,反要直面张义朝那老狐狸的滔天怒火,引火烧身!不如将他抛入这弱肉强食、刀头舔血的江湖洪流……是生是死,全凭天命!若他日曝尸荒野,也只能怨自己命舛,怨不得旁人!

好一招借刀杀人!不费一兵一卒,便解了眼前危局,更断了未来之患!

“妙!妙极!叔父神机妙算!”索寒抚掌大笑,胸中积郁一扫而空,只觉眼前豁然开朗,仿佛已看到张怀琛横死荒郊的“美景”。

然而,他那得意的笑声尚在清冷的肃州长街上回荡,尚未完全落下尾音——

“嗖——!”

一道凄厉到足以撕裂耳膜的尖啸,裹挟着森然死意,骤然自金铃儿消失的屋脊方向破空袭来!其速之快,竟比方才蒙面人的轻功更胜一筹,肉眼难辨!

索寒脸上的笑容如同冻僵的冰面,瞬间凝固。一股冰冷的、从未有过的恐惧攫住了他,全身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冻住!脑中的念头疯狂叫嚣着“躲开!”,但四肢百骸却像被无形的铁链锁死,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噗嗤!

一声细微,却令人心胆俱裂的轻响过后,一柄形制精巧、薄如柳叶的飞刀,寒光凛冽的刀身已深深没入他胸前膻中穴左近!

刀柄上缠着细密的防滑丝线,尾羽在风中极轻微地颤动。剧痛如毒蛇般瞬间噬咬心脏,索寒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前襟迅速洇开、晕染扩大的那朵刺目猩红,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惊骇。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猛地一晃,如同被抽去了脊梁,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少……少爷!!”近旁的两名心腹爪牙和亲兵如梦初醒,骇然狂呼,面无人色地扑上前去想要搀扶。

肃州城这条沉寂的长街,刹那间,人喊马嘶,彻底陷入一片混乱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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