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幸存者基地的中枢通道旁,一处临时划定的等候区里,气氛早被焦灼熬得浓稠。
冷清清抱着膝盖坐在长椅上,裴相南靠在墙边,周野则攥着拳头,在等候区里来回踱步。
“周哥,都过去六个小时了,怎么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王晓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司令那边又来电话了,我实在没法再搪塞了……”
周野闭了闭眼,刚要开口说一句“再等等”,通道尽头就传来守卫的厉声提醒,还有一阵极轻的、爪垫碾过地面的声响。
“都让让!异兽背着重伤者,往医疗区走!”
几人几乎是同时僵住,猛地转头望去,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浑身沾满尘土与血渍的黑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执拗,周身的气息疲惫却带着极强的戒备,像是一头护食的兽,死死守着口中的猎物。
而它背上那个人,那抹黑色的发梢,那身染透鲜血的黑色冲锋衣。
是沈宴回!
“是宴回!”
周野的嘶吼声瞬间炸开,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冲上去,却被裴相南一把拽住。
“等等!”裴相南的声音紧绷,眼睛死死盯着那只黑豹,语气满是警惕,“那只黑豹来历不明,别贸然上前,免得它伤人!”
这话没错,这只黑豹眼神戒备,谁也不敢保证,它是不是带着沈宴回过来寻衅的。
冷清清也猛地站起身,目光落在黑豹背上的沈宴回身上,浑身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她看得清清楚楚,沈宴回的黑色发尾沾着淡紫色的血痂,那应该是精神系异能者被反噬的血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如同纸一般,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廓起伏。
没有白霜。
那个总是被沈宴回护在身后,那个和他们约定好“一起回A市”的少年,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在视野里。
黑豹似乎察觉到了三人的敌意,周身的黑毛瞬间炸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只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死死盯着他们,眼底没有恶意,只有一种执拗。
护送的守卫快步走上前,连忙拦住想要上前的周野:“别冲动!这只黑豹没有恶意,是它把这位重伤者从环城公路背回来的,我们检查过,它没有伤人的意图,只是想救他。”
直到这时,裴相南才缓缓松开拽着周野的手,目光一点点从黑豹身上移到沈宴回身上。
周野快步靠近,黑豹看着他靠近,喉咙里的威胁声渐渐低了下去,直到它看到看清周野的长相,知道他们是一起的。都曾经在加油站的休息室抓过它。那双戒备的眼眸,才稍稍柔和了几分。
它缓缓放缓脚步,跟着守卫,一步步走到医疗帐篷门口,这才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将沈宴回放在守卫递来的担架上。
而就在它松开的那一刻,周野再也忍不住,冲到担架旁。
看着沈宴回眉心紊乱到几乎溃散的精神力波动,看着他嘴角未干的淡紫血珠,怎么伤的这么重?
眼底的慌乱彻底变成了绝望:“白霜呢?!白霜怎么没和他一起回来?!”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猝然刺破了所有人的侥幸。
冷清清的指尖猛地收紧,她转头看向那只黑豹,声音颤抖,带着一丝希冀,又带着一丝绝望:“你……你是不是认识白霜?他在哪里?”
小黑像是听懂了“白霜”这两个字,琥珀色的眼眸里,那抹执拗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空洞与悲伤。
它没有回应,只是缓缓走到担架旁,死死贴着担架边缘,不肯挪开半步。
它的沉默,就是最残忍的答案。
裴相南的指尖猛地收紧,他瞬间想通了——这只黑豹,应该是白霜的,若是白霜平安,绝不会让自己的异兽独自带着沈宴回回来,更不会让它露出这般绝望的模样。
就在这时,通道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一身军装的沈司令快步走来,肩章上的星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眉宇间满是焦灼与威严。
他早已接到守卫的汇报,得知自己的小儿子被送了回来。
“宴回怎么样?”沈司令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担忧,目光落在担架上的儿子身上,喉结剧烈微动。
治愈系异能者缓缓上前,抬手敬礼:“报告司令,沈少精神内核严重受损,陷入深度昏迷………”
沈司令的身形猛地一僵,眼底的焦灼瞬间被复杂的痛惜取代。
他看着躺在担架上的小儿子:“不惜一切代价,救治宴回——就算挖空基地的精神力修复药剂,也要把他救回来!”
医疗区的灯光依旧明亮,药剂的清苦弥漫在空气中。
小黑豹贴着担架,一动不动。
冷清清和周野站在一旁,眼底的警惕早已褪去,只剩下绝望与悲伤。都是为了掩护他们先走,才让沈宴回受了这么重的伤,白霜下落不明。
只有裴相南在一旁皱着眉头,似乎不愿相信那个少年就这样离他们而去。
他们终于等来了沈宴回,却没能等回那个眼里藏着光,古灵精怪的少年。
而担架上的沈宴回,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指节绷得泛白,像是在半梦半醒间,死死攥着什么虚无的东西。
喉间溢出一丝极微弱的气音,细得像游丝,不仔细听根本捕捉不到。
小黑豹最先察觉到异常,猛地抬起头,兽瞳死死盯着沈宴回的嘴巴,耳朵飞快地翕动着。
裴相南察觉到异常,俯身将耳朵凑近沈宴回的唇边。
那气音断断续续,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同一个名字
“白霜……”
小黑听见这两个字,琥珀色的兽瞳骤然亮起一簇光,耳朵猛地竖了起来,鼻尖急切地蹭着沈宴回的唇角,喉咙里发出一阵低哑又急切的呜咽。
这细微的动静,瞬间惊动了一旁的众人。
冷清清红肿的眼眶盯着裴相南的背影,声音发颤:“裴、裴哥……沈宴回他……他是不是醒了?”
周野几步跨到担架旁:“他在喊白霜?白霜到底在哪儿?”
沈司令的身形也猛地一顿,原本沉在眼底的痛惜被骤然升起的锐利取代。
他快步上前,目光锁在儿子毫无血色的唇瓣上:“白霜?就是和宴回一起断后的那个小子?”
他转头看向周野,周野轻轻点了点头,他们心里都明白,如果白霜还活着,就不会独自让黑豹护送沈宴回,而且他们都听见了爆炸声……
沈司令沉吟了片刻,随后对身后的警卫员,语气凌厉:“立刻调动基地异能侦查队,全方位排查与黑蝎交手的公路路段!务必找到白霜的踪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周野,你带队!”
“是!司令!”周野恭敬地敬了个军礼,转身快步冲出医疗区,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划破了走廊的沉寂。
医疗区里,仪器的“滴滴”声依旧单调,药剂的清苦依旧萦绕鼻尖,但那份弥漫在空气中的绝望,却已然淡去了大半。
冷清清缓缓蹲下身,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黑豹的头顶,声音温柔又坚定:“别怕,我们一定会找到你主人的,沈宴回也一定会醒过来的。”
黑豹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呜咽了一声,琥珀色的兽瞳依然看着沈宴回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