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站在空荡荡的蝎尾密室里,四周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鬼戒在指尖泛着微弱的银光,八十余具散落在蝎子墓各处的族人尸骨,已经全部收纳完毕。他垂眼看着那枚戒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密室最深处。
那里有一面石壁,看起来很普通,跟周围的岩石没什么区别。
但张起灵知道,真正的入口,就在这里。
他蹲下来,伸手在石壁底部摸了一圈,摸到一条很细的缝,被灰尘和碎石填满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两根手指顺着缝一划,碎石簌簌往下掉,露出一个窄窄的豁口。
裂隙。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少年时期的他,带着一群族人,从这条裂隙钻进去,进了泗州古城地下。
那时候裂隙比现在宽,人还能侧着身子过去,现在岩层错位,缝隙更窄了,得缩骨才能通过。
张起灵抬手,意念一动,系统空间微微一亮,一套防护装备出现在他面前。
防淤泥的紧身衣,漆黑贴身,摸上去滑溜溜的,像是涂了一层什么胶。
防毒面罩,透明罩子,口鼻处有滤毒层,呼吸起来不会太闷。
防滑护靴,靴底有密密麻麻的防滑钉,踩在淤泥里不会打滑。
他三下五除二把装备穿好,紧了紧腰带,又检查了一遍面罩,确保没有漏气。
然后他走到裂隙前,深吸一口气,骨骼咔咔作响,整个人缩了一圈。
这是张家的缩骨功,从小练的,能让骨头错位,缩小身形,钻过极窄的缝隙。
他侧身,先伸进一条腿,然后肩膀,一点一点往里挤。
岩壁粗糙,刮在防护服上沙沙响,有的地方有尖锐的凸起,他得小心避开,不然会把防护服划破。
裂隙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靠手摸。
他摸到前面的岩壁上,有一块凸起,上面刻着一个记号。
他停了一下,从腰间抽出短刀,在记号旁边又刻了一个,加深了痕迹。
然后继续往里爬。
越往深处,空气越稀薄,胸口有点闷,但面罩里的滤毒层还能撑住。他稳住呼吸,不急不慢,匀速前进,避免在狭窄的空间里停留太久。
头顶传来碎石坠落的声音,簌簌簌,打在防护服上,像是有人在上面撒沙子。
他抬头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头顶的岩层很不稳定,随时可能塌下来。
他加快了速度,但不敢太快,怕动作太大引发塌方。
爬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忽然传来一股冷风,带着一股潮湿的腥味,透过面罩的滤毒层,还是能闻到一点。
快到了。
他继续往前爬了十来米,脚下的岩壁忽然一空,整个人往下坠了一下。
他反应很快,双手一撑,稳住身形,低头一看,脚下已经没有了岩石,是一片黑漆漆的淤泥。
淤泥很软,踩上去噗嗤一声,直接没过了脚踝。
泗州古城地下,到了。
张起灵站直身体,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头顶是低矮的岩层,布满了钟乳石,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水。
地面全是淤泥,黑乎乎的,散发着一股腐烂的臭味,混着水银的微毒气息,让人头晕。
远处能看到一些断壁残垣,半埋在淤泥里,露出一点点墙角和屋顶,像是被淹没的废墟。
这就是泗州古城的第一层,淤泥淹没的废弃城区。
他扫了一眼,灵识铺开,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淤泥底下,有东西在动。
沙沙沙,沙沙沙。
那声音很细碎,像是很多小东西在爬。张起灵低头,看着脚下的淤泥,淤泥表面微微鼓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钻出来。
噗嗤。
一声闷响,淤泥裂开,一条黑乎乎的东西从里面窜了出来,朝他扑过来。
那东西手臂粗细,浑身漆黑,黏糊糊的,像是一条巨大的蚂蟥。
张起灵往后退了一步,躲开那东西的扑击,然后手指一伸,两根手指夹住那东西的头部,轻轻一捏。
噗嗤。
那东西直接被他捏爆了,黑色的汁液溅了一地,掉在淤泥里,滋滋冒着白烟。
毒蚂蟥。
而且是被水银污染过的,剧毒。
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脚下的淤泥又开始翻涌了。
噗嗤,噗嗤,噗嗤。
好几条毒蚂蟥同时从淤泥里钻出来,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速度很快,在淤泥表面滑行,留下一道道黏液痕迹。
张起灵皱眉,脚尖一点,跳上一块半塌的残墙,站在高处。
那些毒蚂蟥追了过来,顺着墙根往上爬,爬得很快,像是在地上滑行一样。
他想了想,伸出左手,在右手食指上划了一道小口子,血珠渗出来,滴了一滴在淤泥里。
麒麟血落入淤泥,瞬间扩散开来,一股温热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那些毒蚂蟥一碰到那气息,立刻僵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疯狂往后退,钻回淤泥里,不敢再露头。
麒麟血,可震慑万毒。
张起灵蹲在残墙上,等了一会儿,确认那些蚂蟥不会再出来了,才跳下来,踩着稳固的残石断墙,在废墟里穿行。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探索古城,而是为了收敛族人的尸骨。
灵识铺开,精神力像水波一样扩散,笼罩着整片淤泥区。
他感觉到了。
很多,很多血脉共鸣。
那些共鸣来自淤泥深处,来自断墙夹缝,来自倒塌的房屋里,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一盏盏微弱的灯,在黑暗中闪烁。
他数了数,大概有九十多具。
张起灵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
他开始收敛。
第一具尸骨,在淤泥浅层,半埋在泥里,只露出一截小腿骨。
他蹲下来,伸手,轻轻拨开淤泥,露出完整的腿骨,然后是骨盆,肋骨,头骨。
那具尸骨保存得还算完整,只是骨头表面发黑,布满细密的裂纹,像是被水银腐蚀过。
他伸手,捏住头骨,想把它提起来。
刚碰到头骨,那骨头就碎了。
咔嚓一声,碎成了好几块,掉在淤泥里。
张起灵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百年浸泡,骨头早就钙化了,脆得一碰就碎。
他只能把碎骨一块一块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然后用精神力包裹,注入鬼戒。
碎骨化作一道微光,钻进鬼戒里。
第一具,收好了。
他站起来,走向第二具。
第二具尸骨,卡在一堵断墙的夹缝里,只露出一点点肋骨。
他蹲下来,伸手去掏,但夹缝太窄,手伸不进去。
他只能先拆墙。
用发丘指一块一块撬开墙砖,小心避开尸骨,生怕把骨头碰碎了。
拆了大概半炷香的功夫,墙砖全部拆完,露出完整的尸骨。
那具尸骨是蜷缩着的,双手抱着膝盖,像是一个婴儿的姿势,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伸手,轻轻掰开蜷缩的四肢,把骨头一根一根拿出来,放在地上,然后用精神力包裹,注入鬼戒。
第二具,收好了。
他继续。
一具,两具,三具,四具,五具。
他越收越快,动作也越来越熟练。
但问题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