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正式的？”王元愣了愣，低头看了眼沈诗涵身上略带褶皱的职业装，随即点头，“好，我马上去商场挑。”
下午一点四十分。
母港行政楼临时有外事接待，周子昂发来短信，会面地点改回月牙湾庄园侧楼主客厅。
沈诗涵准时走到门前。她换了身平驳领灰色长裙，脸上补了妆，遮住熬夜留下的痕迹，抬手扣响木门。
“进。”
里面传出林澈的声音。
沈诗涵推门进去，法务王元拎着公文包跟在后头。
林澈靠坐在沙发上，穿着短裤和印花短袖衬衫，脚上趿拉着拖鞋。茶几上放着一杯冰柠檬水，旁边搁着上午送来的还款计划书。
沈诗涵走到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头，背脊挺直。
“林董。”沈诗涵先开口。
林澈嚼碎嘴里的冰碴，抬眼看向她。
“沈总这身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沈氏是要跟澈宇并购重组呢。”林澈随手把桌上的签字笔转了半圈，“东西我看过了。高志鹏让利三成，外加倒贴三百万现金，江城一号车间今晚八点就能重新点火烘炉。按照你这份新的现金流回流模型，老宅抵押贷的本金，六个月内能结清第一期。”
沈诗涵捏紧衣角：“关于车间重启后的产能爬坡，沈氏已经做好了三班倒的预案，如果回款周期出现偏差，我们还准备了……”
她昨晚推演过各种刁难，准备了多套应对说辞，甚至做好了交出制药控制权的准备。
纸张划过桌面的动静打断了她。
林澈拿过水笔，在还款协议末页签下名字，随后把合上的文件推到她面前。
“行了，别背书了。”林澈往后靠了靠，“字签了，按期还钱就行。”
沈诗涵坐在原处没动。
准备好的质押材料和说辞，一句也没用上。站在后边的王元也愣住了。
沈诗涵看着文件上的签名，咬了咬下唇，抬头看向林澈：
“林澈……宏泰的事，谢谢你。”
“谢我？”林澈挑起眉毛，用吸管搅动杯里的柠檬片，“谢我什么？宏泰药业的冷藏船防腐涂层超标，恒泰保税仓系统例行联网升级，海事和经侦联合排查。这叫公事公办。母港靠海吃饭，总不能为了几个亿的烂摊子，让南亚海域的虾蟹都绝种吧？”
沈诗涵苦涩地抿起嘴角：“我知道高志鹏是什么人，如果不是你在背后卡死他的违约死线，他绝不可能连夜把一万五千吨特级原料送去江城，更不可能低头赔偿三百万。”
“那是他自己蠢，把命根子递到了监管的铁笼子里。”林澈靠着靠垫，“沈诗涵，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也别搞自我感动那一套。我是个投资人，只看资产安全。沈氏要是直接被宏泰搞破产了，我手里的老宅抵押权处置起来麻烦，仅此而已。”
沈诗涵垂下眼，把情绪压回心底。宏泰的死局，确实是因为林澈才解开的。
客厅里安静下来。
王元低头盯着地毯，一声不吭。
沈诗涵指尖掐着掌心，再次抬起头：“既然公事谈完了……林澈，能不能把那个生锈的铁盒子，还给我？”
“哪个铁盒子？”林澈装傻。
“以前那本……手抄的胃病调理笔记。”沈诗涵声音发轻，“你在沈家三年……给我写的那本。你说过当当年的付出喂了狗，但那是我现在唯一想拿回来的东西。”
她看着林澈，目光没有挪开。
林澈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脸上扯出一抹笑。
“想要那本破笔记？”林澈把杯子放在桌上，“行啊，做生意嘛，讲究个等价交换。”
沈诗涵立刻直起身子：“你说，只要沈氏能拿得出来的……”
“沈氏那点现金流，留着给你江城车间买电饭锅吧，我嫌塞牙。”林澈双手搭在沙发背上，翘起腿，“这样，你这份协议虽然签了，但老宅债务每月产生的利息，大概在八万块左右。下周起，这笔利息沈总有两个选择。”
沈诗涵看着他：“哪两个？”
“第一，掏八万现金打进澈宇公户。”林澈伸出一根手指，接着伸出第二根，“第二，在月牙湾夜市的集市街，我旗下的产业刚好有个‘东北大叔正宗烤冷面’的摊位缺个帮工。你去站摊打工七天，每天站满八小时，工资和提成算你一万一千四百二，刚好抵扣当月利息。”
王元被口水呛住，剧烈咳嗽起来。
沈诗涵怔在当场，睁大眼睛：“你……你说什么？”
“我说，烤冷面。”林澈比划了一下，“刷酱、撒洋葱碎、打鸡蛋、卷香肠、切段。沈总智商一百四，堂堂江城豪门的霸道总裁，学个烤冷面应该不用考研吧？”
“林澈！你发什么疯？”沈诗涵脸色泛红，手指发颤，“你让我……去夜市摆摊卖烤冷面？”
“怎么，看不起劳动人民？”林澈挑眉笑了笑，“就七天。我就是纯粹好奇，平时连厨房盐罐子在哪都不知道的沈大总裁，在那块烧到两百度的铁板前面，到底能撑几分钟。你要是能老老实实站满七天，一分钱不少地把账结清，那本生锈的笔记，我原封不动双手奉还。”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要是撑不住，或者觉得丢人，那八万块利息明天上午九点前打过来，笔记我下周拿去垫猫砂盆。”
沈诗涵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沈氏公户被多方监管，高志鹏赔的三百万已经全部用于车间重启，后天还要补交电费保证金。现在抽调不出多余的八万块。
林澈算准了资金缺口，就是故意让她难堪。
但只要站满七天，就能保住现金流，拿回笔记。
沈诗涵平复呼吸，低声应下：“好。”
她声音虽颤，神情却定住了：“我答应你。下周一，我去摆摊。”
门口传来两声击掌。
虚掩的门被推开。
“精彩，真是有意思极了。”
苏清鸢迈步走进来，穿着墨绿丝绒长裙，长发垂肩，手里拿着一份红皮文件。
王元退后半步。
沈诗涵转过身，脸色发白。
苏清鸢走到茶几旁，把母港二期的意向书放在林澈手边，转头看向沈诗涵：
“沈总亲手烤的冷面，在江城可是千金难买呢。正好，二期项目就在夜市隔壁，下周这七天，我一定天天带人去捧沈总的场。”
沈诗涵手指攥得紧紧的，站在原地刚要开口。
林澈咬着吸管，屈指敲了敲桌面：“行了，摊位费还得另算，围裙在物管处，沈总先去领工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