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澈睡到自然醒,穿着宽松的亚麻睡衣溜达下楼。
陈大富早就候在客厅沙发旁,手里捧着厚厚一叠装订整齐的企划书,两只黑眼圈挂在脸上,显然熬了一宿。
“林总,您醒了!”见林澈下楼,陈大富两手把企划书递上去,“这是我通宵弄的月牙湾开发方案,还有周边那片废弃工地的资料,您过目。”
林澈在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随手翻了两页。
纸上写得明明白白:砌筑两米五高围墙、装实名制闸机、每张沙滩门票定价一百八十块、内部建封闭式高端独栋度假村……
林澈合上文件夹按了按额角:“老陈,你以前破产真不是巧合。”
陈大富身子绷得死紧,后背冒汗,磕磕巴巴地应着:“林、林总,南亚这边全是这套路子啊!圈地收门票,里头再卖高价饭菜,回本最稳……”
“稳着等死还差不多。”林澈把文件扔在茶几上,“现在谁乐意花一百八进沙滩看沙子?南亚到处是海,人家凭什么来这儿挨宰?把围墙全推了,闸机全拆掉。整片月牙湾,改成全国首个全天候、全开放、完全免门票的潮流海滩。”
陈大富张着嘴:“免费?两千万买的地,一分门票不收?那咱们喝西北风去?”
“门票能有几个钱?那点芝麻别盯着。”林澈敲了敲桌面,“人流量才是大头。入口弄得敞亮大气,周边那片废弃工地直接改成工业风集装箱文创市集,只招高端精酿、独立咖啡和网红餐饮,免三个月租金引人进来,后面按流水抽成。”
“中间主沙滩铺沉浸式灯光,白天搞露营风躺平区,晚上接着办免费电音派对。年轻人进来了,拍照发朋友圈,自发做推广。人一扎堆,酒水消费、餐饮抽成、周边文创、露营帐篷出租……哪项不比门票来钱快?把这儿做成全国第一的潮流地标,周边那几块地皮的价值跟着翻几番。”
陈大富僵在原处,粗重的喘息声在大厅里格外清楚。
全开放引流,沉浸式夜经济,直接把传统的圈地玩法踩得稀烂。
原本以为是个烂摊子,换个思路,居然成了一盘大买卖。
“高……太高了!我怎么就转不过这个弯!”陈大富一拍大腿,脸上的肉跟着晃,说话都带着颤音,“林总!您真不是一般人!我老陈这辈子能跟着您干,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林澈摆摆手:“行了少拍马屁,图纸改得出来吗?”
“能!我这就去设计院把人从被窝里拖出来,连夜改!三天内,施工图直接送您桌上!”陈大富把林澈随手画的几张草图揣进怀里,跟拿着契约一样,连连弯腰退出了大门。
陈大富前脚刚走,一辆黑色的宾利欧陆稳稳停在院子前。
车门推开,一个踩着高跟鞋、套裙剪裁极合身的女秘书走下车,快步进了院子。
“请问是林澈林先生吗?”女秘书递上一封黑金底色的烫金邀请函,“我是苏清鸢苏总的私人秘书。苏总听说林先生昨天买下月牙湾的大手笔,非常赞赏,今晚在清鸢游艇俱乐部有个名流私人酒会,特意让我送来请帖,希望能跟林先生见一面。”
边上的周子昂探头瞅了一眼,吸了口凉气。
清鸢游艇俱乐部,南亚排在前头的私人地界,入会门槛摆在那儿,一般身家的小老板挤破头都摸不到门槛。
林澈扫了眼那张卡,没伸手去接。
好不容易脱了身,谁乐意端着红酒去听一帮人客套,窝在庄园泳池里泡水不舒服么?
“没空,不去。”林澈摆了摆手。
女秘书早有准备,跟着接话:“苏总交代过,今晚酒会专门空运了澳洲直采的活体两头蓝龙虾,还有白令海峡活帝王蟹,顶级海鲜自助,管够。”
林澈原本要推回去的手停在半空。
帝王蟹?澳洲大蓝龙?还管饱?
“咳。”林澈把黑金请帖抽出来塞进大裤衩兜里,点头接话,“苏总这么热情,既然来了南亚,交几个朋友也是应该的。晚上几点开席?不对,几点开始?”
女秘书抿着嘴:“晚上七点,恭候林先生。”
……
江城,沈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外头的雨停了,屋里的气氛沉得压人。
沈诗涵靠着转椅坐着,手按在胃上,另一手攥着屏幕裂开的手机。
屏幕里那张林澈穿花衬衫、在烟花和酒堆里大笑的照片扎在眼前。
两千万……从沈家拿走五千万,扭头就砸了两千万买沙滩,还摆酒办什么全场免单的派对。
他疯了?哪来的胆子?
高跟鞋声急促地踩在地板上,门被直接推开,薛梦快步走进来。
“诗涵!出事了!”薛梦把一份刚送来的财经八卦刊物拍在桌上,指甲戳着头版大字,“你瞧瞧!林澈上新闻了!在南亚买沙滩、提库里南、整夜狂欢!他吃错药了吧?!”
沈诗涵揉着太阳穴:“看到了。”
“我就知道他肚子里没憋好水!”薛梦抱臂冷笑,“诗涵,你真当他是自己有本事?五千万看着不少,买沙滩砸了两千万,再租庄园弄车搞派对,这几天少说造了三千多万出去!”
薛梦凑近一步:“我找南亚的朋友问过了,月牙湾那片早暴雷了,就是个无底洞!林澈那点底子扔进去水花都溅不起一个!依我看,他准是在南亚借了当地的高利贷,死要面子活受罪,把排场架这么大,全是为了演给你看,逼你后悔找他!”
演戏。
沈诗涵按在胃上的手松了些。
三年来,林澈在沈家处处顺从,离开沈家才半天,怎么可能彻底换了个人?
卑躬屈膝了三年,骨子里的做派变不了。
大笔扔钱、闹得全网皆知,不过是男人的自尊心在折腾,想用这种下策把自己的视线引过去,证明他离了婚照样能活。
“借钱去买沙滩……”沈诗涵扯了下嘴角,“自寻死路。南亚那些放贷的什么手段,凭他的脑子,要不了半个月就得被利滚利逼到墙角。”
“谁说不是!”薛梦附和道,“到时候催债的堵上门,他除了连滚带爬回江城求你,还能去哪?诗涵,你这次可不能心软,由着他在南亚折腾,等账烂在手里,他才明白靠山是谁!”
沈诗涵端起桌上凉透的水喝了一口,反手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我不管他。”
沈诗涵转头看去窗外,低声自语:“路是自己选的。林澈,看你能撑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