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道登当即说道:“朱都宪,如今魏阉和许显纯在苏州倒行逆施,苏松骚然,恐怕有不忍言之事发生,朱都宪还是要做好准备啊!”
朱燮元当然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这些士绅们一向胁迫朝廷和地方官府的办法就是民变,毕竟苏松对于大明财政来说极为重要,朝廷往往都是投鼠忌器,不得不采取姑息妥协的措施,这也就成为这些士绅们常用手段了。
而朝廷则是以严厉追责地方官员来作为手段,毕竟朝廷收拾这些地方官还是比较方便的。
朱燮元当即就不干了,他说道:“二位如此行事,岂不是将朱某置于死地吗?”
这点他们自然是很清楚的,一旦苏州发生大规模的民变,朱燮元和苏州知府寇慎自然是首当其冲,面临朝廷的追责,不管朝廷最终怎么处置,他们的仕途肯定是要受到极大的影响了。
地方官员往往在此事上试图调和其中,达成妥协。
朱燮元说道:“各位,其实朝廷想要什么,大家是很清楚的。”
周道登当即说道:“这不是巧取豪夺吗?昔日神宗皇帝在位时,就派孙隆到苏州征税,其结果如何,不用老夫多言了吧?”
他们的意思其实是很清楚的,朝廷借由钱谦益科场案在苏州发难,归根到底还不是为了钱粮,这点其实大家都是很清楚的。
所以朱燮元其实是想让这些苏松士绅们能够退让一步,这样朱燮元才有空间在朝廷和南直隶士绅之间进行调和,这样的话,朝廷就不必动用刀兵了,这是最完美的情况。
但是现在这些南直隶士绅显然是不愿意退让,毕竟他们现在有了成功经验,之前利用民变,成功的将朱翊钧派来的矿监税使给驱逐了,在他们看来,许显纯和孙隆没什么区别,能够驱逐孙隆,就能够驱逐许显纯。
这是在这种想法的驱动下,他们现在的态度是空前强硬了,在他们看来,士绅、豪商、生员都站在了一起,朝廷算个6啊,朱常洛不过就是个跪着要饭的,想给多少,得看他们的心情。
还想催征?催征就民变,一分都没有的!
他们的态度如此强硬,朱燮元也无法在其中调和了,他直接说道:“如此诸位就先请回了,老夫这边,还有些公务要处理。”
周道登、张辅之回去了之后,一帮南直士绅、豪强还有生员代表都在其中等待,他们连忙询问去朱燮元交涉的情况。
张辅之当即说道:“朱燮元鼠辈无胆也!”
在张辅之等人看来,你朱燮元怕什么?有南直隶士绅、豪强和整个东南士林给你撑腰,你怎么不敢跟陛下干一架啊!
这下这些生员们就激动起来了,他们本来就是最为激进的,士绅豪强们毕竟是有家有产的,轻易还是不愿和朝廷翻脸的,但是这些生员们就是唯恐天下不乱了。
张采当即说道:“大宗伯、大司空,你们都是朝堂里历练出来的,咱可别丢份啊!”
一众生员们也纷纷鼓噪起来了。
周道登、张辅之毕竟是朝廷上当过部堂大员的,对于这些事情还是非常之清楚的,士绅豪强如果大规模介入此事,就必然引发朝廷的激烈反弹,甚至为此调动官军,也尚未可知。
尤其是现在熊廷弼坐镇南京,虽然他一直没有表明自己在此事上的态度,但是南直士绅和他的恩怨,其实大家都是很清楚的。
在这个事情上,恐怕熊廷弼是不会支持这些东南士绅的,一旦熊廷弼借由此事,调发南直官军,那麻烦就大了,熊廷弼这厮,当年当提学御史的时候,就敢杖死生员,现在督师南京,坐断东南,东南数省之兵,都在其手中。
而且还是朱常洛的亲信臣子,真让熊廷弼逮住了机会,他肯定会借机打击南直士绅的。
周道登说道:“此番与孙隆不同,不可大动干戈,要逼朱燮元、寇慎出面,同时生员们也要哭庙,借士林之威,逼迫他们出来,不可直接与许显纯冲突。”
这点他们还是很清楚的,孙隆征收矿税,遭到了苏松士绅们的反击,当时是借织工之力,但是现在许显纯到苏州,是查办钱谦益科场舞弊一案,从理由上来说,比之孙隆要正当许多,而且许显纯和孙隆不同。
孙隆不过是个太监,无兵无权,但是许显纯可是南京锦衣卫指挥使,正经的天子亲兵,直接对他动手的话,影响无疑是十分之大的,他们他们认为要给朱燮元、寇慎施加压力,让地方官府出面和许显纯去咬,这样才能够尽可能的避免朝廷过后的打击和清算。
同时士绅、豪强们也要煽动苏州商人罢市,生员罢课,彻底瘫痪整个苏州的经济,以此向大明朝廷示威,让朝廷和朱常洛明白,他们这些南直士绅,不是这么好拿捏的。
而在朱燮元的巡抚衙署,苏州知府寇慎正在向朱燮元大倒苦水,这些日子,寇慎确实是两头受气,不管是南直士绅还是许显纯,都不是他一个小小的苏州知府能够招架的。
所以他对朱燮元说道:“都宪驾临,下官才有主心骨了,否则士绅、厂卫,令下官实在是难以招架,如今苏州情形,如鼎如沸,倘若不立即处置,恐怕祸生不测也!”
对于现在苏州的情况,寇慎也知道十分之危险了,士绅、生员在不断在其中勾结,许显纯又步步紧逼,双方已经是剑拔弩张了。
朱燮元当即起身说道:“寇府尊,你要清楚,你是朝廷的四品黄堂,不是士绅的犬马走狗!”
这话让寇慎大惊失色,他原本以为朱燮元是来缓和形势,让许显纯暂退一步的,但是没有想到朱燮元的态度如此坚决。
他当即说道:“都宪,下官自然是朝廷命官,天子臣僚,但是只怕没有这些士绅,下官的政令都出不来这苏州府衙啊!”
朱燮元盯着他问道:“寇府尊,你视陛下之三尺为何物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