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朱常洛也是很清楚的,所以朱常洛对于戚金寄予厚望,大明想要以家丁制东虏,显然是不可能的,虽然朝廷现在已经在辽东加强准备,同时整顿辽东的兵马,但是在朱常洛的看来,对于辽东镇,朱常洛的预期还是很低的,朱常洛仅仅希望辽东镇不出现大规模的溃败,主力不被建州女真消灭,保住抚顺等大明在辽东的重要据点就足够的。
而剿灭女真的重任,只能够落在朝廷的新军身上,这点朱常洛是很清楚的,所以戚金的新军必须尽快成军才行,这点是朱翊钧和朱常洛父子都很清楚的,戚金也知道此事,不过针对女真,戚金认为要配置大量的骑兵才行,而编练骑兵,不是戚金的专长。
这点朱常洛早就考虑到了,骑兵的训练主要由满桂负责,同时召集宣大等镇的鞑官等,戚金主要是负责训练好新军步卒就行了,这点是戚金所擅长的,戚金认为,由于女真悍勇,官军必须要短兵相接,使之丧胆才能够彻底剿除女真的。
而到达到这个目的,官军要装备重甲长枪和大威力的火铳才行,这些军器都是价格十分之昂贵的,尤其是重甲,现在在大明官军中装备的已经不多的,还有就是优良的火铳,这点也是非常之重要的,戚家军当年能够横扫倭寇,制服北虏,火器犀利是一个很重要因素。
但是现在朝廷所制造的火铳,质量实在是堪忧,所以戚金请求朝廷制造质量优良的甲胄和火铳,以装备新军使用,这些问题朱常洛都予以答应,会解决这些问题的,朱常洛还给了戚金东宫的腰牌,有事可以直接通过讲官们和朱常洛联系。
在戚金走后,朱常洛开始撰写给朱翊钧的奏疏,这次朱常洛主要是对于现在朝廷上的一些看法予以批判,首先一个就是东虏不可速灭,辽兵不可独倚,这点也是非常之重要的,现在朝廷上的绝大多数的意见就是整条各镇的援兵,然后以雷霆之势,一举荡平建州部。
但是朱常洛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不管是大明还是建州,现在的情况都不可能一战而定了,从大明来说,辽镇面对北虏、东虏两个方向的袭扰,兵力本就不足,即便是朝廷紧急加强辽东镇的兵力,也是杯水车薪罢了,现在辽东的局势,已经可以说是病入沉疴了,这个时候,只能缓缓调治,万不可下猛药。
至于朝臣们所讨论的调集诸镇精兵,朱常洛认为也是不可行的,因为现在大明九边诸镇,实际上都是依靠家丁作战,兵部的账面上有几千几万的营兵,但是实际上真正能够上阵的家丁,恐怕是十不足一,加之其他各镇同样也面临严重的边患,在这种情况下,朝廷能够其他各镇抽调出多少精锐家丁出来?
而且即便是朝廷从九边各镇抽调出一批精锐家丁来,怎么统御指挥,也是一个极为重要的问题,家丁家丁,最重要的就是就是家字,说白了,他们都是被各级将校们所豢养的,这些家丁是这些将校们建功立业,保全禄位的根本,而要剿除女真,是要打硬仗的,这些将校们怎么可能将自己的家丁丢在辽东呢?
即便是朝廷解决了这些问题,真的把九边各镇的精锐家丁都拉上了战场,还找到了这么一个天降猛男,能够统御这些将校和家丁们,但是辽东苦寒,再加上实施京运年例银以来,朝廷改本色开中为折色开中,九边各镇的军储都直线下降,蓟镇和宣大等镇还好一些,毕竟可以得到京通仓和内地省份的补充。
但是辽东孤悬塞外,粮饷不济,军屯又大量的被各级军官所侵占,所得的籽粒养活辽东官军都极为困难,遑论支应朝廷大军,如果真的采纳这些朝臣的建议,调发各镇援兵齐聚辽东,朱常洛可以预料得到那种场景。
而且之前辽东还有叶赫、朝鲜牵制建州,现在朝鲜经历东征之后还没有恢复元气,叶赫也急需大明的支援,在这种情况下,大明是独自面对建州女真的。
辽东本地的军储不足,朝廷调发粮秣、马草、豆料等不利,而朝廷上的这些官员们一拍脑袋就决定逼迫官军从速进剿,要求官军在粮秣不足,准备不充分的情况下出战,在这种情况下出战,官军的下场可想而知。
所以朱常洛在给朱翊钧的奏疏中说道:“夫玄宗以边令诚逼哥舒翰出战而潼关失,宋太宗不审势而致高粱之败,此皆前代之明验也。”
朱常洛是坚决反对在准备不充分的情况就大规模主动出击的,而且女真也绝非蒙古可以碰瓷的,据努尔哈赤自己和朝鲜使臣夸耀,他有雄兵十万,这自然是瞎扯的,不过据辽东官员的奏报,六万之兵奴酋还是有的,这点就已经极大的超越了蒙古。
蒙古虽然动不动就是万骑、数万骑入寇,但是实际上都是由各个部落组织起来的,在俺答汗去世之后,蒙古人中已经没有能够指挥数万骑的统帅了,所以大明才能够和蒙古打的有来有回,属于是菜鸡互啄了,即便是顺义王或者是名义上的蒙古共主林丹汗,所拥有的也只不过是自己的直属部落罢了。
他们说起来数万、十数万骑,其实都是虚的,真正能够作战的,恐怕十之一二罢了,但是女真可不是如此,现在的努尔哈赤,刚刚统一了除了叶赫之外的女真诸部,对于女真的控制力极强,这六万之众,都是精壮能战之士,再加上女真二十年来征战不休,经验十分之丰富,奴酋诸子也都是能征惯战之辈,而辽东官军早就不复当年的勇武了。
在这种情况之下,朝廷不能以对付蒙古的心态来对付女真,这样是会出大事的,朱常洛认为要以守代攻,辽东官军的主要任务是守卫边墙和辽东的重要据点,为大明编练新军,和建州女真进行主力会战赢得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