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常洛让陆遇回去告知严绍庭,继续和祖承训联系,同时让祖承训举荐现在辽东诸将中可用之人。
而朱常洛也在撰写给朱翊钧的奏疏,对于王象乾的奏疏,朱常洛是赞同,在女真问题上,朝廷必须要先确定对于女真的态度,并且长期执行下去,督抚都必须按照朝廷的总方略来执行,这样才能够保证朝廷对于女真政策的一贯性,不至于出现朝令夕改的情况。
这点确实是非常之重要的,而对于辽东的具体方略上,朱常洛也提出了自己的一系列看法,第一就是对于蒙古诸部的赏抚问题,朱常洛也很清楚,大明现在没有两线作战的能力,要想集中现在大明的力量对付建州部,确实是要对于蒙古诸部加以安抚,稳住蒙古人,不使蒙古人倒向女真。
在这个问题上,朱常洛是支持王象乾的,但是怎么进行赏抚,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之前祖承训和严绍庭在向朱常洛介绍辽东情况的时候也谈到了赏抚的问题,对于蒙古诸部的赏抚,朝廷往往是被蒙古人所胁迫的。
如察哈尔和喀尔喀贵族不仅在广宁入市,还动辄比照宣、大之例要挟索赏。而辽东边将为保证边境安定,经常姑息迁就”。
只要一次得逞,下次索要的赏银数额越来越大,一旦大明方面不予以满足就倾兵袭扰,如蒙古左翼内喀尔喀部落“炒花一枝,额初仅千余两,万历三十九年增至四千五百两,皆缘历年每入犯要挟即加赏”。
现在朝廷想要拉拢蒙古,对于建州女真,这必然使得蒙古诸部借机向大明索要更多的好处,消耗大明本就不多的钱粮,所以在赏抚一事上,必须要予以慎重,不能无节制的对蒙古诸部加以赏抚,同时也不能将希望寄托在蒙古诸部上,大明必须依靠官军解决女真人。
朱常洛提出了自己的方略,主要是两个部分,第一是当下的应急之策,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增强辽东镇的官军力量,现在编练新军显然从时间上来说是不足的,所以必须要加强辽东镇的力量,补足军饷,从辽东镇的军户、士卒到大小军头,还是要予以安抚的。
所以朱常洛提出,由朝廷向辽东转运粮饷,在辽东就近征募士卒,临时壮大辽东镇的力量,同时启用一些辽东将门们有能力的将才,对于建州部形成威慑,同时将辽东将门中和女真关系密切的要加以缉捕严审,朱常洛正式举荐陆遇为钦差率领锦衣校尉赶赴辽东,侦缉不法。
同时起复祖承训之子祖大寿,将抚顺游击李永芳予以替换,将抚顺这一重镇从游击升格为分守参将,增加对于建州部的威慑能力。
除此之外,朱常洛还举荐了一系列的将领,如麻贵之子侄麻承宗、麻承恩等,蓟镇石塘路游击满桂等,都是可用大将,可以命令麻家诸将在陕甘就近招募士卒,将这些士卒带到蓟镇来,交由蓟镇总兵戚金训练,同时和蒙古的赏抚必以马市为先,要整顿蓟辽的精骑,加强官军的机动力和野战能力。
对于建州部的动向和大明的应对策略,朱常洛也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朱常洛认为努尔哈赤才刚刚完成对于海西女真除叶赫部之外的征服,同时还在继续用兵东海女真萨哈连部、使犬部等以扩充兵员和劳动力,等这些部落基本归顺后,努尔哈赤应该才会和大明动手。
而且李成梁才刚死,余威犹在,在这种情况下,努尔哈赤不会立即对大明动手的,大明也要采取相应的措施才行,最重要的就是支持叶赫部,要给予叶赫部粮食、军器等物,加强叶赫部的实力,以牵制建州部,同时为大明争取准备的时间。
朱常洛的奏疏到了朱翊钧的案头之后,朱翊钧仔细看过之后让李恩先去调查朱常洛所举荐的这些人,同时对于朝廷上有关辽东的奏疏也看了看,不看还好,看了之后朱翊钧血压都有点爆表,辽东现在形势如此危急,辽东地区的卫所体系由于长久以来的自身积弊已遭到严重破坏,吏治腐败,内部矛盾尖锐,经济凋敝,辽东镇的生存则完全倚仗京师的支持。
而与此同时,辽东地区的外部情况也不容乐观,因地处要扼,边外形势复杂,一边是来自蒙古各部和女真虎视眈眈与挑衅,另一边则是势弱的藩属国朝鲜,在倭国侵朝之后,朝鲜力量大为削弱,根本无法像之前那样对于女真进行制约。
大明朝廷自然也是知道的,而且辽东军事因缺少经费难以支撑,故边臣调兵请饷的奏疏接踵而至,朝廷上下这次一致要求朱翊钧开内帑以济国用。
王象乾在奏疏中说:“国间财力,半竭于边陲。往臣在政地,封疆无警,计臣犹蹙额攒眉,莫知所措,然尚有兵、工、太仆寺可借。其后各藏俱空,专靠内帑。”
而内阁、户部、兵部等衙门的奏疏则是更加露骨,他们在奏疏中说道:“发帑金二百万,以保全辽左,巩固神京,且以安九州四海之民心。”
牛维曜《摘目前之急务疏》:“亟发内帑百万,以作士气”。
首辅方从哲奏请“速下章奏、发帑金,先发内帑银五十万,共成百万,以充援兵之费。此但为一时防御计,未尝议及大举也。”
反正言而总之,总而言之就是太仓和户部都没有钱,现在要加强辽东的防备,整顿军务,只能够依靠内帑,要朱翊钧出钱。
朱翊钧不由得气愤的说道:“辽事起,言借金花者十之四,折十库者十之六。”
现在辽东危急,正是朝廷要解决建州威胁的时候,但是对于这些臣子们而言,借此机会请朱翊钧开内帑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他们根本不关心辽事到底如何,朝廷连方略都没有定下来,就首先说的是内帑要出一百万还是两百万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