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当时的大明朝廷之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所谓的福王之国一事,朝廷上下为了福王之国一事吵得是不可开交,而且所有的钱粮也都用在筹备福王之国一事上了,彼时朝廷根本没有足够的钱粮支持官军对辽东用兵,这点其实是非常现实的。
在这种情况下,朝廷只调动了蓟镇的五千兵马前往辽东支援,以威慑建州部,而张涛则是上疏为努尔哈赤说话,极言努尔哈赤忠顺,侈言质子为旷古盛事,主张对建州部加以安抚。
在奏疏中,张涛认为:“照得自汉甘露、唐贞观以及我明洪永间占城、高丽故事,修文来远,艳为美谈。嗣是隆庆二年把汉那吉背祖奔降,虽亦夷孙而顺逆之数较今差异,彼时朝廷之上一意主张,断令容纳,竟致宣大四十余年免于烽火,为贶殊厚。今奴酋之智计赀威视俺答尤烈,觊觎愿欲视俺答尤奢,负雄长之势而效行成之请,在那吉不过逆祖乱命之叛孙,在巴卜海实为遵父治命之爱子。此等恭顺殊出人意想测度之外。文耶?情耶?即使勉为文也,而中所顾畏益可知也。非仗皇上文武圣神远制奴酋之死命,天地雨露深沁奴酋之赤衷,奴酋焉肯委心割爱,吟啸扼腕,垂涕判袂,屈夜郎自大之体,敦旷世久湮之典如斯之谨哉。”
他将努尔哈赤质子一事和当年把汉那吉投奔大明一事相提并论,认为这是和建州部改善关系的重要机会,认为努尔哈赤对大明恭顺,他和叶赫部的争端只是这些蛮夷之间的争斗罢了,大明不必深度的介入,还认为努尔哈赤遣自己的爱子作为人质,是极有诚意的事情。
事实上努尔哈赤的儿子十多个,这个被送到大明来的儿子是他的第十一子,连嫡子都不是,纯消耗品,努尔哈赤从把他送来开始就当这个儿子不存在了,根本谈不上什么重视,就是一个缓兵之计罢了。
而在大明为了此事争论的时候,努尔哈赤已经动手了,质子甫入,而建州已严兵围烧金、白十九寨矣,蓟辽总督总督薛三才、巡按张五典、御史翟风翀等连疏争失策,请救北关。
翟风翀疏云:“奴酋意不在婿与女,特借负匿两字为北关罪。似不必逢奴酋不注意之两事,强北关以必从,以天朝作外夷撮合,名污而体亵。度北关势必不支,今日宜急救,以完开原,请令麻承恩以二千七百驻沈阳,而别遣他将以千人驻清河、抚顺,直逼奴巢,以壮声援便。”
但是作为对整个辽东负责并且实际掌握辽东兵防的张涛并不赞同救援叶赫,他上疏朝廷,声称:“奴酋或再来,我当出救,然只可与尔守寨,我绝无对敌之理。如奴酋不来,尔可自守,我兵犹无出境之理。但救之名易彰,救之实难周。目今额兵无几,新兵无饷,恐无备不能掣其肘,虚声不能恐其心。”
他认为辽东兵马不足以应对努尔哈赤,所以应当款,此举遭到了科道的交章弹劾,科道认为:“辽抚张涛,中奸人籍大成之魔,交通质子。质子入而涛为奴所制,质子还而涛为奴所轻。北关已构焚劫,逋婿尚利执言,涛乃虚张救剿,掩其辽东弃北关之诈。涛恢诞无人臣礼,籍大成当与沈惟敬同其罪。”
朱翊钧也认为他不适合巡抚辽东,在万历四十二年将其撤换,但是张涛对于努尔哈赤的妥协现在的恶果已经显现了,建州女真对于大明的敬畏已经是荡然无存了。
新任辽东巡抚郭光复急报,万历四十三年六月,叶赫贝勒白羊骨以原许聘努尔哈赤的叶赫老女嫁与蒙古喀尔喀部部蟒孤儿太台吉,努尔哈赤诸子由是反复力谏兴兵征讨叶赫,一举灭亡叶赫,统一女真,叶赫部再次向大明求援,这次内阁、兵部等都要求救援叶赫,威慑女真。
首辅方从哲会同兵部上疏道:“信不由衷,质无益也。遣还质子,于策未为失。而不救北关,徇其饰说,彼所谓鸷鸟将击,必敛其翅。而我昧于控纵,徒为人玩弄于鼓掌之上耳。”
朱翊钧也难得的重视起来的,他当即下诏,令辽东总兵官张承胤整顿辽东兵马,一旦建州进逼叶赫,辽东官军必须救援,同时命令新任蓟辽总督王象乾迅速组织兵力,随时做好准备驰援辽东。
但是王象乾向朱翊钧上疏,认为现在大明蓟辽空虚,欲剿则无力,抚则遗患,两难之间,必持定见,方可实施。
说白了,王象乾就是对于大明朝廷的朝三暮四感到害怕了,王象乾认为之前张涛力主质子、力阻救北关,实质上反映出朝廷内部在建州女真势力不断壮大的情况下存在着安抚的意图。在剿抚问题上举棋不定,时剿时抚,造成辽东局势的复杂多变,督抚无从下手,所以王象乾请求朱翊钧明诏天下,以昭大信。
就是要大明朝廷明确对于辽东的态度和方略,不能有所动摇,这样督抚们才好按照朝廷的方略加以执行。朝廷明确方略,还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就是避免督抚不和,之前在怎么处理建州女真的问题上,往往出现督抚不和的情况。
如在上次努尔哈赤质子一事上,时任蓟辽总督薛三才力主用兵,认为努尔哈赤不可信,但是时任辽东巡抚张涛先主剿而后又主款,导致朝廷在剿抚之间不断摇摆,而努尔哈赤则可以借机做大,对于朝廷来说,这是最为不利的。
所以王象乾这次向朝廷上疏,要求朝廷来确定对于女真的方略,就是为了避免和之前一样出现督抚不和的情况,对于女真,朝廷也确实需要制定一个长期的计划才行了。
朱翊钧自然也知道其中的利害,他命令内阁召集部院商量对策,同时将王象乾的奏疏抄本转发给朱常洛,令朱常洛提出自己的意见,同时召见新任蓟镇总兵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