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从哲将张问达叫来,对他说道:“陛下有旨意,速决张差!”
张问达当然知道这个旨意的意思,现在张差就是本案最大的突破口,一旦张差被处决了之后,刑部和朝廷要想在查究此事,恐怕就不容易了,朱翊钧确实是一下子抓住了此案的要点,将张差处决,此事确实是就此打住了。
张问达当即说道:“元辅,此可以服天下乎?”
现在整个朝廷对于此事都是极为关注的,尽管张问达是署刑部事的左侍郎,但是很多事情也不是他能够做主的,一旦刑部草率的将张差处决的话,整个朝廷都会质疑刑部的,这点张问达还是很清楚的,所他坚决不同意就此将张差处决。
张问达说道:“刑部已经命令蓟州官府解送相关人员到京候审,总要与张差对质之后,使得本案告破才是!”
方从哲当然知道张问达的意思,对于张问达来说,他必须要考虑自己的利益,现在就将张差处决并且结案的话,朝廷上的各种压力必然会全部转移到张问达身上的,尽管朱翊钧确实是有严旨的,但是对于大明朝廷的官员们来说,他们肯定是不会管这些的。
他们到时候会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张问达身上,你堂堂大司寇,怎么就不敢跟陛下干一架呢?先朝和皇帝作对的臣子多了去了,你张问达怎么就不敢呢?
说白了还是爱惜官爵,贪恋荣华富贵,甚至会怀疑张问达接受了郑国泰的贿赂,毕竟郑国泰在朝廷上大肆贿赂官员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尤其是刑部和科道,更是郑国泰大肆撒钱的地方,胡士相、岳骏声、劳永嘉等人接受郑国泰的贿赂已经明摆的事情了。
所以张问达不敢在这个时候轻易的执行朱翊钧的决定,张问达很清楚,拒绝履行朱翊钧的旨意,最多就是一时丢官罢职,而要是执行了这个速决张差的旨意,张问达在士林之中的名声就彻底败坏了,而且张问达担心的是因此得罪太子,这是会对他以后的前途产生影响的。
得罪了朱翊钧大不了现在罢官,以后还有起复的机会,但是要是得罪了整个士林和太子,那张问达以后的仕途就堪忧了,孰轻孰重,张问达还是很清楚的,所以张问达坚决不同意速决张差。
尽管方从哲以太子讲读和皇孙豫教两件大事来劝说张问达要权衡利弊,但是张问达不能同意方从哲的这个看法,张问达的态度是十分之简单的,就是必须要从严查察梃击一案,起码要将此事的前因后果弄清楚的,张问达必须要保证自己不受追究。
所以张问达的意思是十分之明确的,刑部必须将此案从庞保、刘成二人以下的情形弄清楚,才能够对上对下有个交代,防止自己日后被清算,这点是张问达最重要的目的,所以张问达以刑部十三司会审已经有了突破,且蓟州官府会解送相关人等到京师来为由,对于方从哲的建议予以了否定。
这点方从哲是很清楚的,张问达其实已经做出了让步,张问达的潜台词是很明确的,就是此事张问达肯定是要带领刑部把所有的程序走完的,不管是会审还是张问达的亲审,将庞保、刘成以下的事情查清楚,这样对于朝廷张问达也算是有了一个交代。
但是决定大权在内阁和皇帝手上,刑部的案卷送达之后,是从严究治还是只决张差一人,那都不是他张问达能够置喙的了,通过这种情况,保证自己的安全,同时也能够达到朱翊钧的目的,方从哲也明白这已经是张问达的底线了,反正此事最终怎么处理张问达不管,但是刑部必须要把该有的动作做到才行。
而在郑国泰的府上,郑鳌也在向郑国泰说明此事,最近郑国泰正在大肆的收买朝廷官员,而首辅方从哲自然是他重点的行贿对象,郑国泰又不傻,他当然知道方从哲这些首辅在其中的重要性,但是之前郑国泰买通了方从哲的儿子方世鸿,几次要想向方从哲行贿,都被其所拒绝了。
这次郑鳌倒是见到了方从哲,也送上了礼物,但是方从哲没有做出任何保证,这使得郑鳌有些不知所措,回来向郑国泰奏报此事,不过郑国泰听说之后却是极为高兴的。
在大明朝廷之上混了这么久,郑国泰对于大明这些官员还是很清楚的,这些科举出身的官员,是不可能看得起自己这样的所谓外戚的,尤其是方从哲这样的人了,人家可是翰苑菁华,大明首辅,即便是收了自己的重礼,也不愿多说一句,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对于郑国泰来说,方从哲肯收下礼物,就是一个很明显的信号了,作为首辅,方从哲肯定已经得到了朱翊钧的指示了,否则的话,方从哲是绝对不敢轻易接受郑国泰的贿赂的。
现在既然搞定了首辅,剩下就是刑部和科道的官员的,之前郑国泰就贿赂了胡士相、劳永嘉等人,不过现在看来还不够,郑国泰很清楚,张问达是不会接受他的贿赂的,但是除了张问达之外的刑部司官,就是郑国泰贿赂的重点的。
郑国泰的想法是很简单的,就是除了王之寀、陆梦龙之外的所有刑部司官给贿赂一遍,郑国泰知道像王之寀、陆梦龙这样的人是无法贿赂的,但是郑国泰相信,大部分的大明官员还是愿意拿钱的,只要王之寀和陆梦龙等人成了刑部的少数派,此事就不难解决了。
除了刑部之外,科道也要要重点行贿的地方,除了巡皇城御史刘廷元之外,其他的科道御史也要多撒银子才行,主要就是对齐楚浙党撒银子。
现在朝廷上已经是很清楚的,在其中搞风搞雨的就是这些东林党人的,郑国泰也很清楚,只能够收买齐楚浙党的官员,用他们来对付东林党,将朝廷上现在的舆论给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