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陆遇就来到慈庆宫求见,朱常洛自然是立即请陆遇进来,朱常洛在慈庆宫正殿召见了陆遇,陆遇进来之后向朱常洛行了大礼,唱名报进道:“臣锦衣亲军指挥佥事陆遇,叩见太子殿下。”
朱常洛说道:“陆佥事忠良之后,不必多礼,请起吧。”
朱常洛一句忠良之后,当即令陆遇的眼眶红了,从世宗皇帝升遐之后,陆家的境遇就是一日不如一日了,至于忠良这两个字,更是和陆家没有什么相关的事情了。
陆遇少时也听父亲陆绎和家中的老人讲过当年陆家的辉煌,陆炳在世的时候,陆家可谓是权势滔天,即便是严嵩等人,也要向陆炳折节相交,锦衣亲军当时威压东厂,可不是现在这样以东厂马首是瞻。
可是陆炳、世宗皇帝相继去世之后,陆家就多次遭到打击,陆炳被削夺官职,陆绎也被罢官,后来尽管在张居正的奏请之下得以复官,但是随着张居正的去世,陆家再次遭到打击,这两次打击使得陆家彻底失势,在锦衣亲军中不复当年的威风了。
而世宗朝,世宗皇帝自然是认为陆炳是忠良的,但是从世宗之后,这两个字就和陆家、陆炳没有任何关系了,官员们认为陆炳任豪恶吏为爪牙,悉知民间铢两奸。富人有小过辄收捕,没其家。积赀数百万,营别宅十余所,庄园遍四方,势倾天下。时严嵩父子尽揽六曹事,炳无所不关说。文武大吏争走其门,岁入不赀,结权要,周旋善类,亦无所吝。
陆家也就此败落,直到今日,从太子口中再次听到忠良之后四个字,陆遇自然是极为激动的,他强行将自己的心绪稳定下来,牢记自己父亲说过的事情:“无情最是帝王家。”太子这么说,未必不是要利用自己,不能过于激动了,陆家现在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陆遇稳定了心绪之后,这才对朱常洛说道:“殿下,下官奉陛下之命,加强慈庆宫和东华门的守卫,还请殿下示下。”
朱常洛对陆遇说道:“慈庆宫的事情,想必陆佥事也已经知道了,这些事情,孤不想再发生了,慈庆宫,还是清静一点好些,你说呢,陆佥事?”
陆遇赶紧说道:“臣遵命。”
等到陆遇走后,朱常洛对王安说道:“王大伴怎么看?”
王安也仔细看过陆遇了,认为他和那些膏粱子弟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今天早上守门的亲军就已经换防了,陆绎所率领的锦衣亲军接替了朱雄的府军前卫,守卫东华门,同时也加强了慈庆宫的守卫,陆遇所带来的这些锦衣校尉,虽然不少人年纪不小了,但是看起来却远远比之前朱雄所统帅的府军前卫要精神得多。
巡逻等的频率也比之前提高了不少,同时陆遇也安排了带刀官值守在慈庆宫,以防再发生类似的事情,总的来说,陆遇还是比朱雄要强多了。
而在刑部,胡士相等人也已经将审讯张差的一应卷宗送交张问达处了,面对了他们所送上来的这个卷宗,张问达是极为无奈的,张问达很清楚,这份卷宗,漏洞百出,胡士相等人根本没有用心去审,只想着怎么将此案在张差身上了结了就是。
胡士相本来请求立即进行刑部十三司会审,好将此事确定下来,张问达很清楚,一旦此事经过刑部十三司会审之后,就成为了刑部的意见,到时候被动的就是张问达了,所以张问达将他们的卷宗压下来,想先看看朝廷之上的风向再说。
最近郑国泰的日子确实是极为不好过的,满朝官员都认为此事就是郑国泰所为,纷纷上疏,要朱翊钧严惩郑国泰,铲除奸戚。
尤其是科道御史,对郑国泰喊打喊杀的声浪之大,使得郑国泰感到不安了,而且方从哲拒绝见郑国泰的人,也使得郑国泰很担忧,尽管郑国泰已经和胡士相等人有了联系,但是郑国泰很清楚,胡士相他们品级太低,又不是科道官员,很难影响到朝廷的走向,现在咬郑国泰最厉害的,就是科道的言官。
思来想去之后,郑国泰让自己的门客拟了一份奏疏,为自己辩白,在奏疏中,郑国泰说道:“倾储何谋?主使何事?阴养死士何为?狂悖乱逆,非惟心不敢萌,即口亦不敢言,耳亦不忍听矣!荷主荣遇,再世承恩,一闻梃击横事,恨不即食其肉而寝处其皮,顾以包藏祸心忽发大难相猜度耶?清明之世耳目最真,臣似不必哓哓与辩。”
郑国泰这番辩白,在科道言官们看来,就是郑国泰急了,郑国泰是反驳之前户部浙江司署郎中事陆大受的奏疏的,而在郑国泰的奏疏上陈之后,科道也立即作出了反应。
工科给事中何士晋当即上本弹劾称:“大受疏未尝直指国泰主谋,岂不能从容少待,而何故心虚胆战,辄尔具揭,其汲汲于自明可知也!何为诸臣俱有屡疏,国泰寂无一语,自此一揭之张皇,而人遂不能无疑于国泰矣。如供有国泰主谋,是大逆罪人,臣等执法讨贼,不但宫中不能庇,即皇上亦不能庇。”
在何士晋看来,郑国泰上疏辩白,就是他欲盖弥彰的做法,而何士晋还杀人诛心,直接说道:“设与国泰无干,臣请与国泰约,令国泰自具一疏,告之皇上,嗣后凡皇太子、皇长孙一切起居,俱系郑国泰保护,稍有疏虞,即便坐罪,则人心帖服,永无他言。”
何士晋直接要郑国泰证明自己与此案无关,负责保护皇太子、皇长孙,只要再有此类事件发生,就问罪于郑国泰。而科道其他言官自然也是继续上疏,指责郑国泰是心虚胆战,欲盖弥彰,直接请求朱翊钧将郑国泰下法司严审,追究其这么多年以来的一切不法之事。
郑国泰的愚蠢令此事现在更加激化,也使得张问达不敢轻易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