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福六年,冬。
雪落在泾州城,已经下了三天三夜。
张怀素站在书房窗前,看着账本上的数字。
经过几个月的铁血扫荡,泾原镇周边的匪患已经肃清。
二十三个匪寨,三千颗人头。
那些人头,被挂在泾州、原州、渭州、武州四州的城门上,在寒风中摇晃,警告着所有想要作乱的人。
百姓们终于敢在夜里开门了。
张怀素记得,一个月前,他走在街上,听到有人在议论:
听说新来的节度使,把那些吃人的土匪都杀光了。
是啊,我儿子终于可以去城外砍柴了。
听说节度使还平价卖粮食给我们,比以前便宜了一半!
是啊,还减免了今年的赋税,让我们安心种地。
那时候,张怀素心里知道,这就是民心。
不需要系统告诉他,他能感觉到。
百姓们看他的眼神,从恐惧变成了敬畏,又从敬畏变成了感激。
这就是治安好转的样子。
扫荡匪患,他获得了不少声望值。
他把这些声望值全部换成了粮食,又把缴获的银钱变卖,从商人手里买了一批粮食。
加起来,有上万担。
这些粮食,一部分平价卖给了百姓,一部分存入了粮仓。
他甚至还减免了今年的赋税,鼓励百姓开荒种地。
这样做,虽然没有直接的利润,但换来了民心。
百姓们开始相信,这个新来的节度使,和张彦泽不一样。
他不会抢他们的粮食,不会吃他们的肉。
他会保护他们。
但即便如此,粮食还是不够。
张怀素放下账本,看向窗外的雪。
一万五千人的军队,每天消耗的粮食是个天文数字。
再加上泾原镇二十万百姓,这上万担粮食,撑不了多久。
而且,现在已经是冬天了。
春耕还有几个月,但即便春耕开始,也要等到秋收才能有粮食。
那是大半年以后的事了。
等不及了。
泾原镇地处苦寒,耕地有限,产粮更少。
靠种地,养不活这么多人。
必须扩张。
只有扩张,才能获得更多的粮食。
只有扩张,才能让这支军队活下去。
张怀素看向墙上的地图。
那是一张破旧的绢本地图,是前朝留下的。
地图上,大唐的疆域辽阔无边。
但现在,大唐已经不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个割据的藩镇。
泾原镇,只是其中最小的一个。
只有四州之地,人口不过二十万。
这点地盘,养活一万五千人的军队,已经是极限了。
张怀素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前世看过的历史书。
五代十国,五十三年,换了八个姓氏的皇帝。
这是一个没有希望的时代。
这是一个只有杀戮的时代。
但他不想认命。
他要改变这个时代。
不是因为系统,不是因为金手指。
而是因为——
他也是汉人。
……
大帅,诸将已到。
庞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张怀素转过身:让他们进来。
……
议事厅。
炭火在铜盆里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
张怀素坐在主位,下面是都押衙庞德、长史张式,以及左营指挥使刘承嗣、右营指挥使赵延平、中营指挥使孙德胜、前营指挥使周继业、后营指挥使李守义。
这些人,都是他的心腹。
有的是从张彦泽手下收服的老兵,有的是他亲自提拔的新人。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都想活下去。
诸位,张怀素开口,声音平静,我今天召集你们来,不是为了打仗,而是为了说说话。
众人一愣。
张怀素看着他们:
你们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吗?
粮仓里虽然还有些存粮,但一万五千人的军队,加上二十万百姓,这点粮食撑不了多久。
有人说,可以种地。
张怀素摇了摇头:
种地来不及了。春耕还有几个月,秋收更是大半年以后的事。
等不及了。
所以,我们必须打出去。
但在打之前,我想让你们看看,这天下是什么样子。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你们知道,现在河北发生了什么吗?
众人摇头。
张怀素指着地图上的镇州:
成德军节度使安重荣,反了。
刘承嗣问道:大帅,这安重荣为何要反?
张怀素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因为他想收复幽云十六州。
他想把被契丹占据的汉人土地,夺回来。
议事厅里一片寂静。
只有炭火燃烧的声音。
张怀素继续道:
石敬瑭为了当皇帝,把幽云十六州割让给契丹,还向契丹称儿称臣。
这是我大晋的耻辱,是我汉人的耻辱。
安重荣看不下去了。
他截杀了契丹使者,把使者的头颅送到汴京,逼石敬瑭表态——你到底是想当契丹的儿子,还是想当中国的皇帝?
他还喊出了一句话。
张怀素看着众人,一字一句道:
天子宁有种耶?兵强马壮者为之耳。
庞德猛地站起身:大帅,这安重荣……是条汉子!
是条汉子。
张怀素点了点头:
他敢做别人不敢做的事。
他敢打契丹,他敢收复失地。
但是……
张怀素声音一沉:
朝廷派杜重威率领禁军主力,北上围攻镇州。
现在,安重荣被困在城内,数万想收复失地的汉人,被朝廷大军围困。
朝廷不敢打契丹,却敢打自己人。
谁敢打契丹,谁敢收复失地,他们就杀谁。
张怀素看着众人:
这就是这个时代。
英雄注定要死,懦夫才能活下来。
赵延平问道:大帅,那我们……
我们要活下来。
张怀素打断了他:
但我们不当懦夫。
我想继承安重荣的遗志,收复幽云十六州。
但我不会像他那样,孤军奋战,被朝廷围攻。
我要先活下来,先变强,先吃掉周围的地盘。
等我足够强大的时候,我就北上,去做安重荣想做的事。
张怀素看着地图:
现在,朝廷的主力都在河北。南边的襄阳,山南东道节度使安从进也反了,朝廷派高行周去平叛。
关中和西北,已经空虚了。
这是我们扩张的最好时机。
他指着地图上的邠宁:
先取邠宁,打通东进之路。
又指着凤翔:
再图凤翔,扼守关中咽喉。
最后指着长安:
最后拿下长安。
等我们真正兵强马壮之时,这幽云十六州,自有我们去收。
庞德率先单膝跪地:
愿随大帅,荡平四海。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
愿随大帅,荡平四海。
张怀素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就来商议一下,如何拿下邠宁镇。
他指着地图上的邠宁:
根据情报,邠宁节度使李周刚刚被调走,新任节度使刘景岩刚刚到任。李周的旧部不服刘景岩,双方在邠州城内剑拔弩张。
庞德问道:大帅,那我们……
张怀素淡淡一笑:
我早就派人去了。
两边都联系了,两边都给了好处。
现在,就等他们打起来。
众人恍然大悟。
张式问道:大帅,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兵?
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的时候。
张怀素看着地图,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到时候,我们就以的名义,率军进入邠州。
名正言顺,收复邠宁镇。
……
夜深了。
众人散去,只剩下张怀素一人。
他站在城头,看着北方的雪。
那里是镇州,安重荣被困在那里。
他会死。
张怀素知道。
历史书上写得很清楚,安重荣会被部将背叛,会被杀死。
但他不会告诉任何人。
因为他改变不了安重荣的命运。
他只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雪落在他的肩上,很快就融化了。
张怀素想起了前世的一首诗: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改变这个时代。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收复幽云十六州。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让汉人不再被欺负。
但他知道——
他必须试一试。
不是因为系统,不是因为金手指。
而是因为——
如果他不试,就没有人会试了。
安重荣是第一个站出来的人。
他会失败,他会死。
但他的精神,会活下来。
会活在张怀素身上。
会活在所有想收复失地的汉人身上。
总有一天,幽云十六州会回来。
总有一天,汉人不会再被欺负。
总有一天——
这个时代的诅咒,会被打破。
张怀素握紧了拳头。
雪还在下。
但他的心,是热的。
而在东面的邠宁镇,一场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