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剑人后裔。”
柳寒枝说完这句话,命城里的剑鸣还没停。
那声音从死城传来,一下一下,像有人拿指甲刮着铁片。李玄听得牙根发酸,寿元瞳里却看见另一种东西。
苏清月的寿纹被一层白霜包住了。
霜不是从外面结的,是从寒髓剑里往她身体里钻。她头顶原本还有四十九年多的寿元,数字没变,旁边那条剑纹却在往下缩。
“苏清月那边出事了。”李玄抬头。
裴照尘的声音从死城阵线传来。
“她拔剑了。”
“谁让她拔的?”李玄问。
没人回答。
下一刻,死城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黑灯已经熄灭,城墙上却爆开一片白光。寒气隔着几座城冲来,命城石砖上瞬间结霜。石勇伸手挡了一下,指尖立刻冻得发青。
“这冷气从哪来的?”他甩了甩手。
李玄没答。
他看见死城里的寿纹全往一处缩,苏清月站在黑石阵眼前,寒髓剑已经插进胸前半尺。剑柄周围没有血,只有一圈圈白霜往外扩。
她的手臂在发抖。
裴照尘站在她身后,想伸手,却被一股寒气逼退。
“苏清月,停下!”
苏清月像没听见。
她低头看着剑身,脸色白得吓人。
“第二层封印。”
剑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很轻,像从水底冒出来。
“解开,我教你断流。”
苏清月握紧剑柄。
“代价?”
“寒髓入体,冻住你的寿纹。”
“会死吗?”
“不会立刻。”
“那就开。”
李玄听得心里一跳。
“别开!”裴照尘厉声道,“那是太虚剑宗祖师都不敢碰的封印!”
“他不敢,不代表我不敢。”
苏清月的声音发抖,语气却没软。
“死城快撑不住了。”
“可以让其他人撤。”
“撤去哪?”
裴照尘被堵得说不出话。
死城外全是寿奴,其他城也乱。撤出去的人只会被阵网重新接上,能跑多远?
李玄盯着她的寿纹。
四十九年十一个月。
四十九年十个月。
数字开始动了。
寒髓剑第二层封印裂开一道缝。
缝里先出来的是一截白色剑骨,紧接着,一道女子身影从剑身里浮出来。那身影穿着旧式剑袍,脸看不清,只有眼睛亮着。
她看向苏清月。
“把血滴进去。”
苏清月咬破手指。
血落在剑身上,刚碰到剑纹就结冰。她把手指按上去,冰层立刻顺着指尖往手背爬。
疼痛让她肩膀一抖。
“继续。”
“你说得轻巧。”苏清月喘了口气,“要是我撑不住呢?”
“那就松手。”
“松手会怎样?”
“死城会重新抽寿。”
苏清月没再问。
她一把握住剑柄,灵力往里压。
寒髓剑发出刺耳剑鸣。
死城阵眼下方的黑线被冻住,原本往黑灯里钻的寿纹停在半空。那些被阵法逼着互相厮杀的修士全都抬头,看着头顶落下的冰屑。
裴照尘咬了咬牙,转身拔剑。
“太虚剑宗听令!”
城墙上,剩下的剑修纷纷看过来。
“祖传剑阵,交给苏清月。”
“裴师兄?”有人愣住,“那可是宗门禁阵。”
“她能开寒髓第二层,就有资格。”
“你把剑阵交给一个外人?”
“她不是外人。”
裴照尘把自己的长剑插入地面。
“从今天起,苏清月主导太虚剑阵。愿意跟的,把剑插下来。不愿意的,自己找地方躲。”
没人动。
过了几息,一个年轻剑修走过去,把剑插进裴照尘旁边。
“我跟。”
又一个。
第三个。
很快,城墙上插满了剑。
苏清月抬起头,看见这一幕,眼神晃了一下。
剑中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听清楚,断流不是斩河。”
“那是什么?”
“把寿河投下来的影子,切开。”
“怎么切?”
“看见它的寿纹。”
苏清月愣住。
李玄心里一动。
她也要看寿纹?
剑中女子伸出手,点在苏清月眉心。寒气一冲,苏清月身体猛地弓起,鼻腔和嘴角同时渗血。
寿元瞳隔着阵纹,李玄看见她头顶的寿纹突然变得极亮。
原本缠在死城上的黑线,在她眼里显出一条条细纹。每一根都连着寿河投影,有的穿过阵灯,有的扎进修士尸体,还有一根最粗的,直连巨眼。
“那根。”剑中女子说。
苏清月抬剑。
剑锋没有朝巨眼劈去,而是往城墙外的半空一挑。
白光划过。
黑线被割开一截。
寿河投影猛地翻起,巨眼微微闭了一下。
死城里原本黯淡的寿纹停住了。
城墙上,有人惊呼。
“真的能断!”
“别乱喊。”苏清月咬着牙,“这只是第一根。”
她要再出剑。
裴照尘伸手挡住她。
“你的手在结冰。”
苏清月低头。
她整条右臂已经布满白霜,手指几乎弯不动。寿元数字也从四十九年十个月,掉到了四十九年八个月。
不是掉得很快。
却没有停。
“再出一剑,你可能会冻住整条寿纹。”裴照尘说。
“那就先出这一剑。”
“你听不懂吗?会死!”
“死城里已经死了多少人?”苏清月抬头看他,“他们连问的机会都没有。”
裴照尘握剑的手慢慢松开。
他转身看向太虚剑阵。
“结阵!”
所有剑修同时抬手。
剑光接上寒髓剑,原本杂乱的寿纹被一点点压住。苏清月踩着剑阵往前,寒气从脚底爬到腰间,她每走一步,脸色就白一分。
第二剑落下。
这次不是切一根黑线。
而是把死城上方那片灰白寿河影子,硬生生剖开一道口子。
河水从口子里漏出去,没有落在城里,而是化成大片灰雾散掉。
巨眼终于睁大。
一声闷响从囚笼方向传来。
白骨使者似乎想动,却被命城逆命网压住。
苏清月半跪在阵心,寒髓剑插在地上。她的寿纹已经被白霜完全冻住,头顶数字还剩四十九年七个月,可李玄看得很清楚。
那条寿纹暂时不再流动。
像被封进冰里。
“她还能撑多久?”石勇问。
李玄盯着她。
“寿纹冻住了。”
“什么意思?”
“数字不会再掉,也不会恢复。”
“那不是挺好?”
“不好。”李玄说,“她现在只能靠剑意活着。”
“能撑多久?”
李玄沉默了几息。
苏清月在死城阵心抬起头,像是听见了命城这边的声音。
剑中女子替他回答。
“最多三日。”
“超过三日,剑意散,她的寿纹也会一起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