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给了个方向,你能果断撤退,这份观察力和心性,才是你最值钱的地方。”
谈话暂歇,林志超忽然压低嗓音,抛出一则 。
他说潮商那边布了张网,无线短波电台遍布各艘走私船,中心节点设在隐秘处。
凡入会的成员,都能借此通道互通有无,掌握风向。
李兆基听得咋舌,心下暗惊,这帮人手段果然层出不穷。
“确实棘手。”
李兆基强压下心头震撼,语气却颇为笃定,“但咱们同为粤商阵营,他们未必敢设局坑害同袍。
况且咱们早已摸透底细,只要盯紧细节,必能顺势而为。”
在他盘算中,恒生银号与潮籍金商便是晴雨表。
只要锁死这两股势力动向,胜算便大过败绩。
二人随即推敲入市节点,达成默契:待走私潮退去、黄金囤积饱和之日,便是出手良机。
届时金价恐探至三百三十五港元附近。
旁人见价跌至此等低位,往往畏首畏尾,慎之又慎。
可对于长江银号而言,这正是天赐良机。
逻辑很简单:林志超预判金价将飙破每两六百五十港元,内地市场亦会迎来暴涨行情。
在大势推演下,低吸高抛,稳赚不赔。
此前,长江银号在金银贸易场初露锋芒,斩获三万余港元利润。
但这笔数目在日均数千万流水的交易池中,不过激起几朵浪花。
毕竟,挥金如土的“豪客”
并非独此一家,这般战绩并未引起太 澜。
然而,在暗中窥探者眼中,这已算是小试牛刀,锋芒微现。
廖创兴银行内。
“是运道,还是真本事?”
廖宝珊盯着账目,喃喃自问。
这一 作让他净入近十万港元,创下生平新高。
得益于手中握有银行,他得以动用储户资金杠杆运作,风险由他人分担,收益全归自己。
“若此人真是炒金圣手,那林志超堪称全能型商贾,日后必成一方巨富。”
他眉头微蹙,自我宽慰:“可惜他无根基支撑,资金盘子太小。”
“还是我高明,借鸡生蛋,用别人的钱发财。”
“如此方能迅速积累资本,绝不落后于林志超。”
身为潮籍青年才俊代表,他与顺德籍的林志超正处于风口浪尖。
外界目光聚焦于此,意在评判谁能走得更远,笑到最后。
恒生银号办公室。
何善衡面带笑意,点评道:“看长江银号的手法,林志超绝非泛泛之辈,至少精通金市博弈。
看来我们起初都低估了他。”
何添沉思片刻,提出疑点:“听说他并不常驻长江银号,哪来精力操盘?莫非……是李兆基在幕后协助?”
何善衡闻言一怔,随即感叹:“竟敢将身家性命托付他人?这份信任令人胆寒。
此人深不可测,需继续观察,日后或许还有合作余地。”
何添颔首示意,眼底那抹探究之意未散。
他心下盘算着,待寻个由头,务必与李兆基私下碰个头。
这并非为了拉拢对方入伙——恒生银号玩黄金期货,核心舵手必须是自家人,外人插手不得——纯粹是出于一种敏锐的商业直觉,想听听这位未来地产大亨的见解。
六月天,暑气已至。
尽管时风尚显保守,街头巷尾却早已暗流涌动。
改良式旗袍勾勒出女性起伏有致的身段,收腰剪裁尽显那个年代特有的风情,行过之处,惹得路人频频侧目,满溢着鲜活的生命力。
周六夜幕降临,林家与唐家再次聚首。
两宅仅一墙之隔,既是世交,又即将结为 之好,这般频繁的走动早已成了常态。
唐彩芸乖巧地挨着林志超落座,余光不时瞥向身旁男子,只需那一记眼神交汇,心头便如浸了蜜糖般甜腻。
反观林志超,神情松弛,谈笑间游刃有余。
无论是长辈还是同辈,他都能接得住话茬,聊得投机,更不忘在间隙中与唐彩芸眉目传情,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席间,唐仲源举杯致意。
林志超心领神会,当即回敬一杯。
翁婿二人小酌几口,酒液中荡漾的是对未来安稳日子的庆贺。
往日里大家总为生计奔波、忧心忡忡,如今尘埃落定,这份踏实感比什么都珍贵。
“听消息说,长江实业大概六七月份要添置三台自动拉链机。”
林志超放下酒杯,笑意盈盈地看向唐仲源,“产能预计能翻一番,唐叔那边,得提前把生产线备足了。”
唐仲源闻言,脸上喜色难掩:“放心,只要你有单,我这边产量和质量绝对跟上。”
他正愁订单量少,如今凭空多出两三成的增量,哪里会有不乐意的道理?
随即,他眉头微挑,有些难以置信地问:“你对外贸拉链市场这么有信心?这才不到一年,产值就要翻倍?”
“过去半年,长江实业的订单多到接不过来。”
林志超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别说三台机器,明年我打算再追加十台。”
这话并非虚张声势,更无需炫耀,只是给岳父打个预防针,免得他步子迈不开。
唐仲源心中震撼不已。
比起这位女婿的胆识与魄力,自己那些小心思简直不值一提。
转念一想,他愈发觉得这个女婿是个宝。
自家儿女众多,若不能闯出一片天地,怎对得起这一生?而在经商眼光上,林志超显然领先自己数个身位,抱紧这根大腿,才是正道。
“既然这样,我在荃湾那块八万多尺的地皮,干脆直接建厂,彻底扩大产能。”
唐仲源眼中精光一闪,话里有话,“等时机成熟,再把旧厂房处理掉。”
这番表态意味深长:日后长江实业扩张,东方纺织依然是首选合作伙伴。
林志超岂能不懂其中深意?他爽快应道:“没问题,届时我要扩产,必定提前知会一声。
你也结合手里的其他单子,做好统筹。”
他不介意带着岳父一起赚钱,正如他不介意提携李高福、李兆基一样。
在这个圈子里,利益捆绑越深,关系越稳。
他要打造的,不仅仅是一个商业帝国,更是一张坚不可摧的关系网。
宋巧玲适时接话,替丈夫解围:“唐叔近期索性把行囊都搬去了荃湾的厂子,说是为了赶工期,夜里便和工人们挤在车间打地铺。”
说罢,她眉眼间满是心疼的神色。
唐仲源闻言面皮一热,急忙辩解:“我是怕机器出了故障没人照看,那地方虽然偏僻,但我这一周也得回好几趟家,至于夸张到那种地步吗?”
林志超温和地宽慰道:“赚钱并非难事,唐叔不必如此劳心费神。
对了,我又入手了两辆旧车,专门聘请了司机。
日常接送馨儿和彩英上下学,家中长辈若有急用,随时吩咐即可。”
唐彩英一听,立刻欢呼雀跃:“姐夫 !”
她往日里常坐专车,如今父亲为节省开支才作罢。
毕竟这里物价高昂,即便许多港岛富商未必舍得天天包车,他们也深知财富易耗的道理,讲究细水长流。
一旁的唐彩芸羞得直跺脚:“疯丫头,别胡言乱语!”
唐彩英吐了吐舌头,冲姐姐做了个鬼脸,眼神中带着几分狡黠的威胁。
唐彩芸心中发虚,顿时不敢再多言半句。
趁着唐彩英还在闹腾,宋巧玲顺势将话题引向正事,目光投向吴文英:“文英姐,两个孩子的婚事,咱们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
吴文英瞥了眼林志超,虽心急如焚,但深知他行事周全,且对事业极为看重,不愿贸然插手打乱他的计划。
唐仲源眼力见极好,赶紧圆场:“文英姐虽是志超长辈,按礼数该由您定夺,但志超做事向来有章法,如今产业庞大,我们做晚辈的,自然要尊重他的看法!”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林志超身上。
林志超神色从容:“我的打算是明年年初,届时我在 的根基更为稳固,蓝田雅苑的新居也正好可以入住。”
顿了顿,他望向身旁略显羞涩却满眼期待的唐彩芸,补充道:“不如这个暑假,先办个简单的订婚仪式?”
“嗯……”
唐彩芸下意识地点头。
随即她反应过来,发现林志超是在向父母请示,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
宋巧玲笑道:“志超考虑得果然周到,文英姐,你觉得如何?”
吴文英喜上眉梢:“好!既然两个孩子情投意合,平时接触又密切,早点定下来大家都安心。”
她总担心儿子过于专注事业,若处理不当,恐惹来闲言碎语。
好在唐家夫妇虽有些急切担忧,并未强行干预。
夜深人静。
床上,宋巧玲轻声提醒唐仲源:“志超和彩芸的事,咱们可得紧紧盯着,不能松劲!”
她心里清楚,林志超对唐家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丈夫创业艰辛,而这个女婿给予的支持不可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