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天,冯时节连轴转去接受谈话。
有老同志给打气,自然免不了有人敲打。
不管是好是坏,是近是远,终究阻挡不了他即将启程津门,正式主政一方。
临时小组解散,他不用交接工作,只是在8号,礼拜天下午,特意抽空去了趟柳荫胡同。
这一举动,不管是谁,都感觉十分意外。
冯时节不在乎,陪着聊聊天,交流交流照相技术,拍了几张合影,一句工作没提,赶着黄昏时分打道回府。
晚饭后,冯家小院,又是一番热闹。
自打冯时节接到调令,不知是第几次家庭会议。
前面讨论,在冯满仓和方翠花两口子坚持下,得到冯长顺和顾二妮老两口支持,确定了老两口不跟着去津门。
今儿,终于来到重头戏。
冯长顺是当家人,却不吭气。
顾二妮代劳了。
“小节,我的意思,笑笑就不跟着你和姗姗跑了。转学不够费劲的,她还得重新熟悉学校,认识新朋友。”
话音刚落,冯时节断然拒绝。
“妈,笑笑还小,离开父母终归不好,还是让我俩带走吧。”
顾二妮把眼一瞪。
“带走干嘛?你忙起工作能顾得上她?姗姗就算跟着调去津门,难道就不工作了?谁给笑笑做饭?谁照顾笑笑?我反正不放心。”
正主冯笑笑,大眼睛来回看着她奶和她爸,最后转向冯乐乐。
“姑,你说呢,我要不要跟着我爸妈去津门?”
声音不高,却引起众人关注。
冯乐乐见大家目光齐聚,不禁一乐。
“好家伙,笑笑啊,你着一句话,我就成众矢之的喽。这种情况,我倾向谁都不合适。”
说完,稍作沉吟,还是给出了建议。
“不过,姑姑也舍不得你。”
冯时节泄了气,万一自己宝贝闺女不乐意,他的打算可就彻底落空了。
反倒是顾二妮招了招手。
“笑笑,你过来,奶和你说。你看,你爸去津门是上班,以前他就经常不回家,你就算跟着去了,也不见得能见到人。还有,咱胡同,你们学校,你那些好朋友怎么办,你是不是就见不着了?”
“是呢。”
小丫头摸了摸鼻尖。
“那爸,你以前真的经常忙工作不回家?”
不等冯时节狡辩,冯长顺也舍不得小孙女,闷闷插了两句。
“那还能有假?你还没出生前,你爸就隔三差五出差。有时候一去就是大半年,哪怕再后来,你爸也有好几年,每年只是回来过个年。”
自家老爹釜底抽薪,冯时节懵了,张口就想解释。
“笑笑,情况不一样。你看,自打笑笑出生,我......”
话没说完,顾二妮出言打断。
“咋呢?小节,不是你干的?你第一次在外贸部是不是出差了?是不是一走半年好几个月的?后来,你去惠民、去长安、去龙城,哪次不是就回来过个年?”
冯时节一时语塞,转头看向自家媳妇。
“姗姗,你说句话啊。”
江姗环视一圈,是开口了,却是给了冯时节迎头一击。
“节子哥,要我说,你就自个儿去津门吧。我和姗姗就留在京城,我也不用换工作,笑笑也不需要转学。你要真想我们几个,多抽空回来转转呗。你一个人来回跑,总好过一家子陪着吧?”
冯时节叹了又叹,往后一倒,躺在藤编摇椅上。
“好家伙,合着我这次去工作只能一个人呗?”
小丫头见大家意见基本统一,凑上前,抱住冯时节的大腿。
“爸,你放心,我会想你的。你要是想我,抽空就回来。我奶可说了,津门离得不远,你要是坐车,几个小时就到了,周末时间都赶趟儿。”
冯时节双手托起小丫头,放在大腿上。
“哎呦喂,我的小棉袄啊,你不在,爸爸可咋办哦。”
眼见冯时节四十多岁的人了,竟然当着小辈,能拉下脸故意搞怪,顾二妮丢去一个白眼,一锤定音。
“好了,就这么定了。姗姗,你抓紧给节子准备行李。其他人该干嘛干嘛,咱甭搭理节子。”
......
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第二天,5月9号,周一。
冯时节难得在家休息,只等唐胜利对接好赴任流程,便能启程,却不料,迎来又一个噩耗。
下午,四点左右。
阳光正暖,微风不燥。
顾二妮和季云书去找冯桂兰串门了,冯长顺也去喂鱼了,其他人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徒留冯时节一人在家。
他正躺在枣树下,藤编摇椅上,悠哉悠哉看着书。
唐胜利拿着公文包,拐进了垂花门,边走边说。
“领导,明天津门会派车过来,司机和警卫员休息一晚,后天上午他们会到家接您赴任,其他相关手续也已经办完。”
冯时节脚尖一点,晃悠下摇椅,待坐直身,将手中《明史》一合,丢在旁边石桌上,顺手捞起华子,笑着给散去一根,指了指旁边的马扎。
“来,胜利,抽根烟,坐着聊,那你准备好了么?”
一听这个,唐胜利脸色顿时耷拉下来。
“我,哎,我调职手续卡住了,总行不放人。”
冯时节把烟叼在嘴边,刚准备点上,闻听一顿。
“啥意思?总行凭啥不放人?你是我的秘书,不跟着赴任,那我怎么快速进入工作?”
也不怪冯时节不乐意,当初招呼都没打,把周培元调去松江府,他就憋着一肚子火。
好不容易细心培养,唐胜利基本能够承担秘书职务,竟然又整幺蛾子。
唐胜利扯过马扎,一屁股坐下,重重叹了口气。
“领导,咱临时小组一直没有正经编制,您的组织关系挂靠在院里,我们几个可都在原单位。这次您调走,我是真想跟着您。可我跑了两天,总行根本不给批......”
说着,声音不觉间低了几个分贝。
“今儿上午,我被于行长叫去谈话。他说,我跟着您学习半年,对涉外金融应该有了一定的了解,留在总行,更能做出贡献。”
冯时节被气笑了。
“狗屁,姓于的长得浓眉大眼,竟然一肚子坏水,想打我秋风。”
说着,噌的起身,直奔西厢房。
“等着,我给老于打个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