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在聚焦大会。
因此，接下来月余，冯时节过得十分悠闲。
在单位，或如接待洪茂般，和各司局负责人坐坐；或查看各类资料，了解部里情况和任务；或参加小组会，研究政府报告中涉及外贸相关段落。
在家里，或陪着小丫头堆雪人、逗闷子；或拜访老政委、老师长等老领导；或串串门儿，见见老熟人，走走亲戚。
大会期间，
他仅是列席，没有票，没有发言权，但因为履历特殊：开拓对非贸易、筹粮储金、琼州创汇，想要躲清净也不可能。
不仅牧副、念副特意抽空约他简单谈话摸底，很多地方代表、老同志、老朋友，也会找他打听出口创汇、进口物资等事宜。
当然，更免不了有人盯着他。
他列席在场，是‘看会的人’，但所有人都清楚：
大会之后，黎江正式上任，主要是上传下达，根据上面指示定方向。
实际抓业务、操盘对外谈判的，是冯时节。
1月17号，闭幕，与会人员可以自由活动了。
第二天，冯时节办公室来了几位客人。
会客区。
白冰、吴承业；
赵长庚、肖寒；
何青峰、谢光远；
庆国威、邹树梁。
再算上李登山、丁世荣、纪松年三人，屋内被挤得满满当当。
冯时节和白冰四位封疆大吏，坐在中间沙发上，其余人坐着椅子，围成一圈。
众人关起门来聊天，措辞、语气、职位高低，统统没人在意。
白冰头发花白而又稀，却精神头十足，翘着二郎腿，抽着烟，语速慢悠悠。
“时节啊，青齐可是你的娘家。按照你的性子，四三方案收尾多半会超有收获，你要关注关注嘛。像什么大型化肥设备、化工业器械、哪怕是轻工业之类也行。来者不拒，我们不挑。”
赵长庚长相本就俊朗，年纪大了，更显温和。
“哎，白书记，要说冯老弟的娘家，我关中难道不是么？三线建设急需几套高端车床，我觉得这才是冯老弟该关注的重点。”
何青峰端着白瓷茶杯，小口抿了下。
“娘家？我河东不是？煤炭开采进行整顿，可是在冯老弟主持省府工作期间。照这么说，那什么大型开采设备，怎么着也能捎带手弄个几套。”
庆国威弹了弹烟灰，啧啧两声。
“我说三位，你们那都是老黄历了，要说娘家，我岭南才是。
何况，岭南是对外窗口，外贸部倾斜资源，理所应当嘛。
又何况，琼州出口，是时节同志耗时近八年，才打下的底子。
修船、发电、过境炼油，打造东西方集贸市场，这还是时节同志早就定下的发展计划。
你们就别跟着添乱了。”
白冰眼一瞪。
“这叫什么话，那我青齐也是大娘家，怎么排也该是第一个。”
赵长庚丝毫不让步。
“大娘家？冯老弟当初仅仅是惠民地委书记，你也好意思当娘家？”
何青峰深以为然点着头。
“不错。要说娘家，冯老弟当初主持省府工作，这才算，你们那是啥？”
庆国威嘬了口烟。
“时节同志是省副主任，行政区一把抓，这不算娘家，还有天理么？”
......
冯时节根本插不上嘴，眼见四人争来争去，自己眼瞅着成了一女多嫁，脑壳直犯疼，忙叫停。
“您四位都歇会儿，也就是我们黎部长今儿不在，要不然，我这娘家还真说不清了。至于您四位的关注点，哪怕四三方案收尾有额外收获，具体分配，我也做不了主。”
赵长庚眯了眯眼，给身后递了个眼神。
肖寒心领神会，当即插话。
“那个，老领导，我应该算是您亲自照顾大的闺女吧？
您这娘家人有能力搭把手，总不会眼睁睁看着我这闺女在外吃苦吧？
您看陈仓军工电子群，既关乎装备生产，又关系民生工业品。
我听说，四三方案提过大型计算机，之前没通过，老领导您争取争取，不多要，三五套就成。”
此情此景，白冰、何青峰、庆国威坐不住了，纷纷扭头示意。
吴承业抢先开口。
“你肖寒是闺女，那我吴承业难道不是？都是一个爹妈带大的，你还想独得恩宠？想得美。”
谢光远立马跟上。
“这我就有话说了，谁还不是闺女？当初老领导在惠民，可没少往家里扒拉东西。老吴，你别不知足。我当初在河东，可没麻烦过老领导。”
邹树梁喉结滚动几下。
“那个，都是闺女，咱说话都别急。要我说，我那地基是挖了，可墙没砌，我手头只有施工图，那份宏大愿景，我心里真没底。”
李登山、丁世荣、纪松年三人，此刻显得有些势单力薄，却也不甘落后。
“既然都是闺女，那我嫁出门，到了幽州，娘家就不管了？”
“可就说么，我到了中原，无依无靠，娘家发达了，不得管管？”
“还有我，我在徽省难道就有依靠？”
......
一句接一句。
肖寒不慌不忙，先是起身，给桌上茶杯添上水，然后开启了群嘲。
“你们也好意思提？
你们算个屁的闺女，顶多是领养的。
这时候惦记娘家，还要不要脸？
来，咱一个个捋。
你老吴，老领导开荒，你支援过啥？哪怕你安排个技术团队，去指点指点果汁厂也算啊。
你老谢，当初老领导去了河东，你没添乱？是谁打着老领导的旗号，搞了个平阳大开发？
你老李，当初屁颠颠跑去龙城，难道没惦记煤炭指标？那二峰山铁矿开采，你出过力么你？
再说老丁、老纪，你俩嫁出门回过娘家么？”
说到此处，一扭头。
“最可气的就是你老邹。老领导可是手把手带了你八年，八年啊，鬼子他娘的都打跑了，你竟然照方抓药都不会，好意思么你。”
挨个怼完，话头往回一收。
“我，肖寒，当初老领导筹备红星厂就跟着，这一路风风雨雨，哪一次没有我的功劳苦劳？所以，这次四三方案收尾要是有额外收获，我作为亲闺女，必须占大头。”
白冰听完，烟都忘了抽，愣了一下才哭笑不得。
“好你个肖寒，也就时节在这儿，换旁人，谁敢这么跟我们说话。”
肖寒嘿嘿一笑。
“白书记，刚进门您就说过，这屋里头没有职务高低，您可不能以势压人。”
何青峰、庆国威面面相觑，谢光远等人哑口无言。
反倒是赵长庚，先是抿嘴，后禁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肖寒说得对，大家就事论事嘛。”
冯时节笑得更灿烂。
肖寒火力全开，水平很高。
用玩笑话把亲疏远近拎出来，临到最后，特意点了句功劳苦劳，这是戳冯时节心底最软的神经。
几秒后，冯时节定了定神。
“好了，什么娘家闺女的。听我说，四三方案还没结束，有没有额外收获也说不准。就算有，还是那句话，我没有处置权。不过，茶壶里煮饺子，我心里有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