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这个编制不一样

探花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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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我背您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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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大门,冯时节左右看了看。

借着月光,远远看到一道人影,塌着腰,轮廓跟冯长顺一般无二,正慢悠悠向前。

当即迈开大步,小跑追去。

却说冯长顺,双手背着,步伐很慢,顺着土路,晃悠到自家地头,才停下脚步。

麦子刚收,麦茬犹在,蟋蟀声此起彼伏。

冯长顺直勾勾望着地,宛如泥塑木雕般,一动不动,往日一幕幕情景画面,在脑海如同走马灯似的,一一闪过:

烈日灼灼,一个跟冯长顺有几分相似老汉,同样塌着腰,在田间除草,嘴里时不时念叨几句,

‘顺子,你还小,要是累,先去歇会儿。’

......

孙老财满脸横肉抖着,趾高气昂叫嚣,

‘冯老头,现在可是兵荒马乱,我在城里有靠山,能保证安全,佃租涨半成。’

......

为了躲鬼子,一家老小,匆匆跑去柳家沟,父母扛着大包小包,不停回头,

‘顺子,快点跟上,看好你妹和你弟。’

......

偶遇邋遢游医,因为一饭之恩,留下忠告,

‘冯老哥,要想翻身,家里必须有人去念书。’

......

孙家高大门楼前,父亲跪在地上,脑袋磕出了血,才换来孙老财轻飘飘一声,

‘泥腿子还想念书,好啊,佃租涨两成,让你家老三去陪读。’

......

幽暗茅草屋,父亲攥着自己的手,艰难交代,

‘顺子,这世道啊,活着太难喽,发儿和喜儿估摸着早就没了,你娘放不下他俩,早早照顾去了,爹也熬不住了。

爹这一辈子,打出生就是孙家佃户,跟牲口差不多,最大的念想就是能买几亩地,好让你不用看别人眼色。

可惜,可惜啊,爹没本事,临了临了,都没能让你摆脱佃户的命。

爹对不住你啊。’

......

不知不觉,冯长顺眼眶湿润,长长呼出一口气,弯下腰,从地上抓了一把土,直起身,又向山腰走去。

冯时节远远跟在身后,没有贸然上前。

一路无言,又过去十几分钟,来到一座坟头。

冯长顺一屁股坐下,将手中的土,放在坟前,轻声呢喃。

“爹,不怪您,真的,那种混蛋日子,您能让我们兄妹四个长大,就是顶天立地的汉子。

另外,我得跟您说一声,咱家真有地了,谁都抢不走那种,只收公粮,就跟以前的粮税一样,却要少得多呢。

我本来想着七月十五,过来陪您说说话,让您听听好消息,您猜怎么着?

咱家要进城啦,以后吃公家饭,再也不用在地里硬熬喽。

娘,有老二陪着,您和我爹在下面也不寡,我呢,还要照看桂兰、老三,和孩子们,就先不去找您二老。

打小呢,我就想跟我爹一样,做好父亲,做好大哥,哪怕再苦再累,也要做好冯家顶梁柱,更是跟我爹一样,把拥有几亩地,当成最大的念想。

现在呢,形势比人强,刚有地没几天,又得还回去,许是咱冯家命里没地吧。

不过,您放心,就算去城里,我也会好好干,像我爹一样,到死都照顾好家里。

......”

低声倾诉着,不知过去了多久。

冯长顺擦了擦眼角,回头望去,果然,自家小儿子又在那棵歪脖枣树下看热闹。

“小节,过来吧。”

冯时节闻言,忙不迭推了下地面,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小跑而去。

“爸,您哭了?”

冯长顺眼睛一瞪,冷哼一声。

“扯淡。”

冯时节呲牙一乐,故作轻松。

“哭就哭呗,我要是在外面受了委屈,肯定会找您和我妈哭,您找您爹娘哭,谁也不会说啥嘛,有啥不敢承认的。”

“去去去,”

冯长顺一挥手,示意下山。

“小节啊,远的不说,打我爷开始,有几亩地就是咱家的念想,我爷没完成,你爷没完成,好不容易我运气好,政府给分了地,谁知道还没焐热,就要交出去。”

冯时节声音不高,语气放松。

“爸,我懂,地是命根子。但您想啊,我太爷、我爷、还有您,盼地是为了啥?不就是盼个安稳,盼个保障么?现在政府给的这份工作,它就是城里的‘铁杆庄稼’,旱涝保收,也是另一种保障啊。”

说话间,来到一处拐弯土坡,想起原主某段记忆,当即伸手一指,

“爸,您还记得么,我六七岁吧,第一次被孙老财安排放羊,有一只羊不听话,自己跑下了山,我还以为给弄丢了,吓得不敢回家,还是您上山来找,把我背回去的。”

冯长顺背着手,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腰却习惯性塌着。

“嗯,孙老财那个狗日的,真不是东西,你才是七岁的娃娃,十几只羊,咋能照顾过来?”

冯时节心中一动,突然往前跳了几步。

“爸,当初我哭了,是您把我背回去的,今儿您哭了,我把您背回去吧。”

闻听此言,冯长顺不禁一顿,满脸错愕、抗拒,果断摆了摆手。

“去去去,你爸我还没老到得让人背呢。”

冯时节却不依不饶,背对着冯长顺,直接弯下腰。

“这可不一样,您老不老是一码事儿,可您儿子长大了,不是那个丢羊的小娃娃了,来来来,就当咱爷俩儿提前练习,以后等您腿脚不利索,想来看我爷奶,咱也有经验嘛。”

说着,不由分说,双手朝后,一个劲儿扒拉。

冯长顺神情复杂,先是难为情,又莫名有点欣慰,最后往前一跳。

“那你背好喽,要是把我摔了,以后再想背,可就没机会了,我可有俩儿子。”

冯时节双手一勾,拖着冯长顺精瘦的大腿,咧嘴一笑。

“就我哥?他连句话都说不明白,怎么可能争过我?”

冯长顺趴在小儿子并不算特别宽阔的背上,身体先是有些僵硬,随后慢慢放松下来,只觉喉咙莫名一酸,忙不迭扭回脑袋,夜风吹过,眼角湿意似乎凉了些。

坟头已经隐没在夜色,冯长顺的视线也渐渐模糊。

“小节,你在哪儿?”

“小节,别怕,爹来找你了。”

“小节,来来来,爹背着你下山,回去让你娘给你烤红薯。”

“爸,呜呜呜,我把孙老财的羊弄丢了。”

“没事,没事,那只羊自个回去了。”

“真的,那太好了,对了,爸,孙家少爷可说了,不允许喊爹娘,想种他家地,只能跟着他家喊爸妈,不能影响人家追求先进思想,爸,啥是先进思想?”

“先进个屁,一群混蛋玩意儿,喊爹娘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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