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黑色的迈巴赫S680在延安高架上疾驰而过,留下一条优雅的光线。
周敏忧心忡忡地坐在后排,手中紧紧握着沈万钧的手。
她已记不清有多少年,他家老沈没有像今天这么失态过了。
苏念那丫头到底跟老沈说了什么?让他一出饭店就急匆匆的要赶往公司。
因为有司机在,她想问又不敢问出口,只能默默陪着他。
而沈万钧此时仍在回想苏念刚才跟他的谈话,心中如同翻江倒海般。
他听到苏念问他有没有和恒达合作的时候,第一反应是震惊。
她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真的准备在今年合作一个项目,只是还没对外公布,就连公司内部知道的人都不多。他看向自己儿子,可是沈知行也是一脸诧异着对他摇摇头。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说的时候,苏念表示需要单独谈谈。
“叔叔,其实我刚才问你,只是为了防患于未然,但看你的反应,你们应该是有合作的。”
茶室里,苏念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沈万钧递过来的茶。
“如果你们有了合作,我希望你尽快撤出,如果还没合作,那就最好不要合作了。”
这几年,正是恒达最巅峰的时候,他们在全国疯狂的加杠杆囤地,再用地贷款,把负债从几千亿一直干到近两万亿。
不过现在地产行业正是最辉煌的时候,他们还能靠借新债还旧债维持着,如果到了明年......
沈万钧一直在琢磨苏念这句话,如果随便换一个人跟他这么说,他可能脸上笑笑,心里恨不得让她赶紧滚蛋,哪怕是自己儿子也不例外。
可这话是苏念说的,就让他不得不慎重考虑。虽然只接触过几次,但她的判断没有一次出错。
经过她的指点,去年本该赔钱的儿子,结果挣了两倍多。
至于她自己......从轻描淡写的说出两千万就能看出,她挣得更多,从一万到一千万,她只用了几个月,就是股神也做不到啊。
“能说说你的理由吗?说实话,这次我正准备借助它的名头把沈氏拔高到另一个高度,甚至......走出魔都。”
走出魔都?再这样下去都快破产了。
苏念心里嗤笑一声,没敢说出口,她平静地说道:
“你知道它的负债率吗?”
“负债率?这不是很正常吗?哪家上市公司负债不高?”
沈万钧以为她知道什么内幕,没想到就是个负债率。
因为房子从拿地到卖完这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这也导致地产行业的负债率普遍较高,但是银行就是敢贷,房子打个地基就有人开始抢,没钱了也马上有人接手,从来不怕烂到手里,大不了还有块地在那放着,这些都是硬资产。
苏念说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那以后房价跌了呢?”
沈万钧听到这句话,终于放下心来,他笑了,感觉自己确实是不是有些魔怔了,这不是开玩笑吗?
“叔叔是不是以为我在开玩笑?”
苏念见沈万钧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对自己的话有些不以为然,她也不恼,慢悠悠地问。
沈万钧没有回答,似乎表示默认,他看了下手腕上的表,表示这场谈话该结束了。
“去年,全国的城镇人均住房面积超过39平,这表示一个三口之家住的都是100平的房子,而全国新开工的面积却暴涨二十多亿个平方,这批房子差不多会在两三年后集中交房,到时候......房子卖给谁?”苏念拿起公杯给两个人的茶杯添满,“魔都我不是很了解,反正这次回去,我知道我们老家那边90%的人都在城里买了房子,所以刚需已经不存在了,现在买房子只有改善,这部分人又有多少呢?”
击鼓传花?
他猛然想起他年轻时候在琼岛的经历。
当时他和几个朋友过去炒地皮,因为去得早,他们都挣了钱,这趟也赚取了他人生的第一桶金。
后来价格太高,他没那么多钱才被迫收了手,但是跟他一起的去的那批人几乎都赔光了,地倒是在手,但是价格却从几千万跌到了几十万,再也无人问津。
沈万钧越想后背越有些发凉,这......何其相似。
......
周敏和一对儿女正坐在外面聊天,看到丈夫从茶室走了出来,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情况,就见他接过外套急忙往外走,只留下一句,“先回公司。”
临上车时,他又转头看向沈知行,“一定要安全的把苏小姐和清辞送到家,然后来公司找我。”
苏小姐?
沈家人皆是一愣,好郑重地称呼。
......
大意了,这么多年顺风顺水惯了,竟然失去了一个掌舵者该有的判断。
沈万钧揉了揉眉心,对旁边的周敏说:“苏小姐太了不起了,未来的成就不容小觑,一定要让清辞和她搞好关系。”
周敏听见他的话,心底的担忧减轻了一点,笑着说:“嗯,这孩子我也喜欢。”
......
“我妈呢?”沈知行进了他爸的办公室,先习惯性问妈。
“今晚可能会太晚,我让司机先送她回去了。”沈万钧头也没抬,“明天早上开会,重新评估和恒达的一切合作。”
“爸,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事,我先给你安排几件事,你在开会前尽快落实。”
沈万钧见儿子已经准备好记录,他把身体靠在椅背上继续说:“第一:先查去年的全国商品房成交量和涨幅。包括每一个省、市、县,尤其是恒达拿地的地方。”
“第二:看恒达去年的财务报表,并且找专家分析是否有作假。”
“第三:了解一下恒达的账面资金,主要是可动用资金,还有它的负债。”
沈万钧在脑子里把所有的事情又想了一遍,确认没有纰漏,他的语气才缓和下来:”就这些吧,记住,一定要保密。“
沈知行越记越觉得心慌,他压下心中的疑虑,快步走了出去。
这一晚,整个沈氏集团像一台高精密的仪器开始运转,无数人被叫回公司加班。
等沈知行走后,沈氏集团顶层的一间大办公室里,沈万钧站在落地窗前,静静看着外面的高楼大厦,心里想着:
恒达如果真的有问题,那沈氏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