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杯酒下肚之后，桌上的聊天声慢慢就开始大了。
有人聊今年的收成，有人聊谁家孩子考上了什么大学，有人聊村里要修路的事。
苏念听着这些话题，觉得离自己很远，但又有些莫名的亲切。
她安静地吃菜，偶尔抬头回答一两句问话。
有人问她魔都现在的房价多少，她说了个大概数字，听得桌上几个人咂舌。
等其他桌都吃完了，苏念这桌的男人们还在喝。她早就吃饱了，坐在那里听他们说话。
李秀兰怕她不自在，朝大家说了句“你们吃好喝”，就带着她离开了席桌。
吃完饭的人也没有闲着，开始帮忙收拾，由于准备的太多，吃到最后，有几道菜几乎没动，李秀兰把这些给各家都分了点，不然自己家这一整个正月都不用吃新鲜菜了。
等院子里的地都扫完，一群人也都知道该回去了，只是等有人来发号施令。
这不，程守业的大姐夫就先提了出来，“行了，吃好咱们就走吧，咱们走了也能让守业和晓峰两口子好好歇歇，他们都忙活一天了。”
程晓峰赶紧拿水壶往众人杯子添水，出声挽留:“姑父，着啥急，再坐一会。”
“别倒了，”刚才说话的男人用手挡住杯口站起身，随着他的动作，其他人也纷纷准备告辞。
团聚总是快乐而短暂，小孩子没有感觉，只有上了年纪的人，在分别的时候最是不舍，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和兄弟姊妹的这一次的离别会不会是永别。
见一面少一面，等到上面的老人都不在了，下面的晚辈之间慢慢也就断了联系。
不是他们不再来往，而是这时候的他们已然成了长辈，开始忙着自己兄弟姊妹的团聚，一辈接着一辈，这就是龙国的传承。
随着离开的人越来越多，送别的队伍就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程家的几个人。
苏念被她舅妈拉着手，有些不舍:“念念，你不再待一会吗？舅妈都忙得还没工夫和你说话呢。”
“舅妈，以后多的是机会，主要是我二叔他已经快到了。”
“没事，我让你舅打电话让他进来，又不是没来过，客气什么，弄得人着急忙慌的。”
一直到许建国带着家人进了门，看着自己舅舅和二叔熟络的样子，苏念才知道他们这么多年一直保持着联系，而且看着关系还不错。
“叔，婶，我没提前准备，就随便拎了几样东西，”许建国把带来的东西放进客厅，又从兜里掏出两个红包，给程晓峰的两个孩子一人发了一个，“这俩孩子又长高了，这是叔给你们的压岁钱，拿着。”
双方客气几番后，许建国这才坐下把昨天去苏家的事说了出来，等了解到苏念已经知道了当年事情的原委，他们这才明白苏念今天为什么会来这里了。
“建国，这些年辛苦你了。”程守业坐在沙发上，开口说了今天最长的一句话。
许建国接过程晓峰递过来的一根烟，笑了一下：“叔，不辛苦。念念争气，没让我操什么心。”
闲聊中，程晓峰也从许建国口中得知他明年想要回村养猪的事，而且还是苏念建议的。
没办法，苏念又把前几天对许建国夫妇说过的话对她舅舅舅妈复述了一遍，虽然没拿数据，但大概意思他们也听明白了，况且许建国还在一旁说了他大年初一拜访李老三的事。
李老三的大名，程晓峰和他即便不在一个乡镇，那也是听说过的。
等听到他去年养猪赔了以后，今年还要加大投资，程晓峰就多问了几句，然后对养猪这件事瞬间也来了兴趣。
几个人又坐了一会儿，看天色已经不早了。
听许建国站起来说要走，李秀兰让儿媳妇去厨房拎了两袋子东西出来，一袋是给苏念的，一袋是给许家的。
苏念推辞了一下，就被李秀兰一个眼神给瞪回去了。
李秀兰拉着苏念的手走到车边，又嘱咐了几句“好好吃饭”“有空常来”，才松了手。
“你姥姥他们，其实一直挺惦记你。”许建国开了一段路后，忽然开口，“你妈走了之后，他们每年都问我你怎么样。你上高中那几年，你舅舅偷偷给我打过好几次电话，问你缺不缺钱。”
苏念没有接话。
她看着窗外黑沉沉的田野，想起李秀兰拉着她的手一直不放的样子，想起程守业吃饭时不断把肉都夹给她，想起墙上那个相框里她小时候的黑白照片。
这些东西她以前从来不觉得重要，现在看着，觉得每一件都沉甸甸的。
“叔。”她开口。
“嗯？”
“我以后会经常来的。”
许建国偏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好。”
他没有再说什么，但握着方向盘上的手指松了一些，跟着车内放的音乐节奏有规律地敲击着。
接下来两天，许建国上午抽出时间带着家人去几个长辈家转转，下午就开车带着他们去周围的旅游景点逛。
虽然累，但也很充实。
到了许阳开学的日子，刘红梅也要上班了，歇业了几天的五金店也重新开了门。
但让邻居没想到的是，开门第一天，许建国就贴出了“转让”的字样。
许建国随意应付了几句邻居的问话，又把信息登到了本地的一家生活类媒体报纸上。
这个时候的店铺还是很好转让的，尤其是五金店本来就处于居民生活区，信息发出去不久，许建国的电话就没断过。
就在苏念准备回魔都的前一天，五金店也顺利以二十万的价格出手，她听二叔说其实没加多少转让费，里面的货不要都能退十几万，再加上剩余的房租，最后要了个整数。
“念念，有空就多打电话。”刘红梅帮着苏念收拾衣服，“你不是说过了十五再走吗？怎么突然又要走，就差这两天吗？”
“学校临时有事需要我过去，反正现在的交通这么发达，想回来一天就到了。”
“对，学校的事重要，上车饺子下车面的，”许建国点点头，打断准备喋喋不休的老婆，“红梅，冰箱里是不是还有饺子，明早给念念下上。”
“我去看看冰箱还多不多，不够的话明早我去买点肉再包点。”刘红梅起身去厨房查看。
“叔，这三个信封里面，每个里面我都装了一万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