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天，南荒东域，落霞山下。
五年一次的新弟子招收大会如期举行，为期十五日。消息传开，云溪国周边无数向往仙道的少年少女纷纷赶来，汇聚于此，只为叩开那扇通往长生之路的大门。
规则说来也简单——二十岁以下，连过三关资质试炼，便可入山修行。
此刻正在进行的第一关，名为根骨测试。
周游排在队伍中间，百无聊赖地等着轮到自己。前面的人群一茬一茬地上去，有人通过时喜极而泣，有人落选后掩面而泣，欢呼与叹息交织在一起，在广场上空此起彼伏。
他听着这些声音，思绪渐渐飘远，不自觉地想起了从前——
准确地说，是前世的从前。
前世的他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打工牛马，每日两点一线，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疲于奔命。朝九晚五？不，常常是朝八晚九。庸庸碌碌，浑浑噩噩，日子过得像一杯白开水，连沸腾的机会都没有。
然后有一天，毫无征兆地，意识一沉，灵魂便脱离了躯壳。
他记得自己飘飘荡荡地悬在无边的虚空中，四周混沌一片，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迷迷糊糊间仿佛撞上了什么东西，意识便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再醒来时，他已成了另一个人。
这里是云溪国，落霞山脚下一座无名小镇。原身是个十五岁的孤儿，自小在落霞山开办的慈幼堂里长大，十二岁离了堂自力更生，靠给人帮工跑腿勉强度日。日子虽然清苦，倒也能活下去。可惜一场风寒来得凶猛，那少年没能撑过去，再睁眼时，壳子里已经换了一个灵魂。
周游就这样穿越了。
起初他也不是没幻想过——穿越嘛，谁不盼着带点福利？系统也好，老爷爷也罢，再不济给个过目不忘的本事也行啊。然而一年过去了，什么金手指的影子都没见着。他等啊等，等到最后彻底死了心，认清了现实——自己大概就是那种最朴素的穿越者，除了换了个世界，什么外挂都没捞着。
既来之，则安之。
他打听到落霞山正在招收新弟子，便收拾了简单的行囊，一路赶了过来。运气不错，正好赶上了第二批资质检测报名。
“下一个。”
思绪被这一声唤回。
周游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前面的人已经检测完了。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前去。
测试台前坐着一个穿黑色道袍的青年修士，面容冷淡，眼神慵懒，大约是这种活计干得太多了，整个人透着一股百无聊赖的倦意。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周游站好，然后随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下一刻，一股温和而奇异的力量从那只手掌中涌出，钻入周游体内，沿着经络游走了一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细细地探查他的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脉。
周游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那股力量来得快，去得也快。黑袍青年收回手，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地报出了结果——
“根骨丙上，通过。”
声音不大，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但落在周游耳中，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丙上。
他不太清楚这个评级意味着什么，但从前面通过者的反应来看，应该还算不错。至少——入门的第一道门槛，他迈过去了。
“去下一项测试地点。”青年修士随口说了一句，便不再看他，懒洋洋地朝后面喊道：“下一个。”
周游按捺住心头的一点雀跃，跟着指示牌的方向，朝第二项测试的场地走去。
悟性测试在广场另一侧举行。
广场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通体呈青灰色，碑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图文，线条流转不息，仿佛活物。据说此碑名为“悟道碑”，是落霞山的先辈以大法力炼制的测试法器，专门用来检测入门弟子的悟性。
通过根骨测试的少年少女们被分成十人一组，依次上前观看碑上的图案。规则很简单——一炷香的时间，能记住多少图案，画下来便算。图案越多，悟性评级越高。
周游到的时候，前面已经排了好几组。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来等着，看着一组又一组的人上去，又一组一组地下来。有人欢喜，有人沮丧，众生百态，在这方广场上一一上演。
等了半个多时辰，终于轮到了他。
周游领了纸笔，同其他九人一起走到石碑前坐下。身旁的少男少女们大多神情紧张，有的攥着笔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周游倒还算平静——紧张也没用，能记住多少是多少，尽力便是。
一声钟响，测试开始。
负责监考的黑袍中年修士点燃了一炷香，青烟袅袅升起。
周游抬头望向碑面。
那些图案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不，与其说是图案，不如说是一幅幅微缩的画卷。山水人物、飞禽走兽、符文篆刻……每一幅都精细入微，变化万千。最要命的是，这些图案并非静止不动，而是以一种玄妙的节奏缓慢流转，稍一走神，刚刚看清的图案便会模糊、变形，甚至彻底消失。
他定了定神，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第一个图案渐渐在眼前清晰起来——那是一座山峰的轮廓，笔法苍劲，寥寥数笔却气势磅礴。周游飞快地将其画在纸上，顾不上好坏，只求形似。
再看第二个。
这一次是一道符篆，结构复杂，弯弯绕绕的笔画纠缠在一起，他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分辨出其中的脉络，连忙落笔。
第三个、第四个……
时间在专注中流逝得飞快。
“时间到。”
中年修士的声音响起，周游从那种高度集中的状态中猛然抽离出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纸——五幅图案，不多不少。
他数了一遍，确认是五幅。前面那组他留意过，大部分人画的也就是三四幅，能画到五幅的好像不多。当然，他也瞥见旁边那个穿青衫的少年纸上密密麻麻画了七八幅——不过那种人毕竟是少数，大概是天赋异禀吧。
他跟着队伍走上前，将画纸交给黑袍中年修士。
那修士接过他的纸，扫了一眼，又抬眼看了看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随即微微点了点头。
“悟性尚可，乙下，通过。”
乙下。
周游心头一喜，面上却努力保持着镇定。两项测试都顺利通过，而且评级都还不错——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这具身体的资质，至少不是垫底的。对于一个穿越过来、什么金手指都没有的普通人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开局了。
接下来，只剩下最后一关。
心境测试。
只要过了这一关，他就是落霞山的正式弟子了。
周游攥了攥拳头，跟着指引，朝最后一项测试的地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