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屠宰场出来,一行人又往市里走,开始转悠各个家属院。
第一站是钢铁厂家属院。
这是市里最大的家属院,几十栋红砖楼,住着好几千工人。大门口人来人往,下班的工人、买菜的家属、追跑打闹的孩子,热闹得很。
大嫂,这个家属院归你。张桂英指着大门说,以后你每天十一点半到这,在大门口右边的树荫底下等着。来人问你再介绍,要是没人千万别吆喝。
朱梅点点头,“偷摸的嘛,我懂!”
不能吆喝那咋卖啊? 胡秀珍问,又不认识人家。
“这个简单,你们出摊的时候每人准备一个饭盒,里面装上切的短小一点的卤大肠、卤猪肝、卤猪脸。到了家属区,找几个看着面善的大姐大婶,让她们免费尝。尝了好吃,自然就买了。我先带着你们,学一次就会了。”
“免费尝?那得赔多少啊?”朱梅心疼。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张桂英摆摆手,“你让她们尝一口,她们买两斤,你就赚回来了。这叫试吃,懂不?”
三个嫂子半信半疑,但还是点了点头。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张桂英是想在钢铁厂家属院卖的。沈从文是这里的工人,又帮着厂子去除了一个大毒瘤,不管从哪说她要在这卖卤货厂里肯定睁只眼闭只眼。
但难就难在现在沈从文是考察期间,年底很可能会往上动一动。她在这卖下水,肯定会给他拖后腿。
不想放弃市场,又不想给沈从文带来不好的影响,张桂英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换人。
张桂英找的位置不是很明显,妙就妙在是下班的必经之路。就算不挂牌子不吆喝,只要摆上一份走过的就会闻着味过来看看。
这么大家属区,一天卖上几百份真不算多。
第二站是纺织厂家属院。
纺织厂女工多,家属院和单身宿舍的院子里都晾满了花花绿绿的衣服,空气里飘着一股棉絮味。
“二嫂,这里归你,和大嫂那一样,找个隐蔽点的地方悄咪咪的。”
高秀芳重重的点头,“放心吧,我明白。之前镇上的黑市我去过,谈价手势我也会。”
张桂英哈哈大笑,“二嫂,不用那么神秘,就蔫悄的就行。要是有管的你也别跟人家犟,赶紧走。”
“好,我记住了。”
“还有,纺织厂的女工嘴刁,但舍得吃。只要吃了一次她们就能天天来买。就算不是每个人能天天买,今天你买,明天我买,销量就没问题。”
高秀芳点点头,小妹说得对,就算每个人不是天天买,宿舍这么老些人,换着买也不少了。
第三站是肉联厂家属院。
这个家属院离屠宰场不远,住的都是肉联厂的职工和家属。因为近水楼台,这里的人平时吃肉比别的家属院方便,对卤味的要求也更高。
“三嫂,这个归你。”张桂英说,“别看这里离肉联厂近,能做出咱们这么好味道的,没有。所以这里也绝对好卖。还有,肉联厂的人懂行,你卖的时候千万别糊弄,该多少分量就多少分量,别缺斤短两。”
“放心吧小妹,你三嫂我最实在。”胡秀珍拍着胸脯说。
还有, 张桂英补充道,你们去了之后,先找家属院里的居委会主任或者楼长,给她们送两斤卤味,跟她们搞好关系。有她们帮着宣传,比你自己吆喝强十倍。
这招好! 张平义一拍大腿,有居委会的人帮着说话,谁还敢说咱们是投机倒把?
就是这个道理。 张桂英笑了。
她上一世虽然没做过生意,但活了八十多岁,见过的听过的多了去了。这些后世烂大街的营销手段,在这个年代可是新鲜玩意儿,一用一个准。
行,那咱们今天下午就开始干? 胡秀珍已经摩拳擦掌了。
不急。 张桂英摇头,这几天先跟着我出摊熟悉熟悉环境然后你们回老家,把家里的饿事都整清楚了,回来后再正式开始。“
最后一站是铁路局家属院。
这个家属院在火车站附近,住的都是铁路工人和他们的家属。铁路工人工资高、福利好,消费能力最强。
“这个家属院最大,也最有钱。”张桂英环视一圈,“二哥暂时负责这个,我负责还有电力局和人民医院。暂时划分片区就是这样,你们四个一上来千万别着急,稳住了就是胜利。先把自己的地盘守住,等以后量起来了,咱们再扩。”
张平泊看着说话时神采奕奕的妹妹,听她规划的很完美,满意的连连点头。要不是生产队的工作牵着,他也想来帮忙了。
转悠完四个家属院,太阳已经偏西了。一行人找了个路边的小饭馆,每人吃了一碗炸酱面,又买了点小零嘴给孩子们,这才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嫂子们还在兴奋地讨论。
“钢铁厂家属院人是真多,那老些楼房,像士兵似的整齐的站着,你们瞅见了没?就连家属院里的马路上都没见一棵干草柴火。”朱梅说。
”纺织厂也不差,那宿舍里住着那么多女工,小妹说了,今儿你吃明儿她吃的,销路肯定也没问题。“高秀芳一脸欣喜边说边算账。
“肉联厂虽然人少点,但都是懂吃的,只要味道好,肯定不愁卖。”胡秀珍说。
张桂英听着她们的讨论,嘴角微微翘起。这才刚开始,等她们真正尝到甜头,干劲会更足。
回到三道门的家,天已经黑了。
嫂子们忙着做饭,孩子们在院子里追跑打闹,三个哥哥蹲在墙根抽烟,商量着明天拉下水的事。
张桂英把张建宁叫到一边。
“建宁,姑跟你说个事。”
“姑,你说。”
“从明天起,你管账。”张桂英说,“每天卖了多少钱、进了多少货、花了多少成本,都一笔一笔记清楚。晚上大家回来对账,都以你的账本为准。”
张建宁愣了一下:“姑,我能行吗?我才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