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爷的话音刚落,便见赵德和赵刚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两人虽然年纪不大,但此刻面色都沉得吓人。
赵刚径直走到钱多多身前,将她挡在身后,目光冷冷地扫过堂屋里的长辈,语气却没有丝毫退让:“爷爷,奶奶,小姑,你们若真敢将娘嫁出去,明日我便去县衙击鼓鸣冤,告你们丧期逼嫁,看县太爷怎么判!”
赵大爷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了一下,随即气得直拍大腿:“你个小兔崽子,竟敢拿县太爷来压你亲爷爷,真是吃里扒外的东西!”
赵刚面不改色,道:“新朝律法明文规定,夫死未满三年,孀妇不得改嫁!我爹离世至今,满打满算也才两年,你们非要逼娘改嫁,便是公然对抗官府!爷爷,奶奶,小姑,你们若是不怕连累全家被官府拿问,那便尽管去请媒翁来,将娘嫁了去!”
赵大爷被这番话说得一愣,随即瞪圆了眼睛,指着赵刚的鼻子骂道:“放屁!隔壁村的王孀妇,男人刚死半年就改嫁了,人家怎么没事?怎么偏偏你娘就改嫁不得?”
赵德上前一步,毫不畏惧地迎上赵大爷的目光,沉声道:“爷爷,王孀妇改嫁是因为她夫家绝户,且她夫家大伯做主将她嫁出,合乎律法。可我们家呢?我爹虽死,但他留下了我们三兄弟,且我们三兄弟皆未成年。按律,孀妇需抚育幼子至成年,方可议嫁。如今你们非要逼娘改嫁,置我们三兄弟于何地?”
赵才也道:“今日这事若是传出去,旁人只会说赵家人刻薄!”
赵小姑见三个侄子竟敢如此顶撞长辈,气得脸色煞白,指着他们骂道:“你们这三个白眼狼!我们都是为了你们好,你们倒好,联合外人来对付自家人!你们娘一个外姓人,能给你们什么前程?趁早让她走了,给你们找个厉害的后爹,不比你们在这守着个空屋子强?”
赵刚冷笑一声,目光如刃:“后爹?小姑若是真这么好心,就不会联合爷爷奶奶逼着娘改嫁了!说到底,还不是见娘有了个好营生,发了家,看不顺眼,才想将她从家里撵走!你也不为我们三兄弟着想,倘若娘真走了,我们三兄弟又该何去何从?”
赵小姑被怼得张口结舌,指着赵刚“你你你”了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她气得直跺脚,朝赵大婶说道:“娘,你看这三个小兔崽子!他们连我们这些亲人都不认了!”
赵大婶也气得浑身发抖,扭头看向钱多多,咬牙切齿道:“好,好得很呐!你们一个个都长本事了,联合起来欺负我们老两口和我们的闺女是吧?行,你们爱怎么着就怎么着,这个家我不管了!”
说罢,她转身就往里屋走,一边走,一边抹眼泪。
看着倒是像模像样……
赵大爷狠狠瞪了赵刚和赵德一眼,也跟着进了里屋。
赵小姑见讨不到好,冷哼了一声,朝钱多多说道:“别以为你在我们家赖着不走,我就拿你没辙了!”
说罢,她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颇有些意味深长。
钱多多不以为然道:“这家,我想留便留,想走便走,任谁来了,也奈何我不得。”
见她如此嚣张,赵小姑脸色几番变化,便负气回里屋去了。
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钱多多和三个继子。
赵才上前攥着钱多多的衣角,仰头看着她,眼里满是紧张:“娘,他们会不会真的去找媒翁?”
钱多多睨了他一眼:“你觉着他们敢么?”
赵才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一旁的赵刚,倒是目露担忧,朝钱多多说道:“平日我在私塾念书,难顾得上家里,你与大哥、三弟在家,须得万事小心才是。”
钱多多听他这番话,心中有些五味杂陈:这家伙平时总跟我顶嘴,没想到还有如此温情的一面……
赵德道:“二弟,你大可放心,往后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你们。”
赵才附和:“我也不会教任何人来欺负娘!莫说是爷爷、奶奶和小姑,就是二叔来了,我也不怕!”
钱多多看着这三个继子似乎一夜之间成长了,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不过,这股暖意稍纵即逝。
她忽地想起昨日种种,过往之事还是无法释怀,目光骤然变冷。
“天色不早了,早些休息罢!”
说着,她回头看了一眼赵大爷和赵大婶居住的里屋那扇紧闭的门,话语掷地有声:“往后家里我说了算,你们若是想跟着我,便要听我的话,莫要再被他们带沟里去了。”
“娘,你放心好了,我们一定会听你的话!”三个继子异口同声道。
从今往后,他们要一起撑起这个家,不让任何人再欺负他们的娘。
见状,钱多多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此便好。”
说罢,她回了屋,在关上门的那一瞬,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知道,今日三个继子能说出这番话,算是彻底和赵大爷等人撕破脸了,往后只能依靠自己了。
然则,骨肉至亲,血浓于水,他们话说得再好听,日后也恐生变故。
钱多多并没有对他们抱太大幻想,只是疑惑:“企鹅,你说这世上怎会有这样的人家?那鳏夫刚死,他们就将原主撵了出去,一点也不怕旁人说闲话,如今又想着将我嫁出去,想必是要换聘礼——他们倒是真敢想,也不怕挨八十大板!”
新朝律法,明文规定,居丧逼嫁者,笞八十。
赵家人若真敢在丧期逼她嫁人,她也不介意看他们挨板子。
【宿主不必疑惑,这世上什么样的人都有,只是原主运气不好,遇上了这样的婆家,如今你来了,倒是不必与她这般受婆家的气了!】
“话是这般讲,不过,原主真回不来了么?”钱多多只是随口一问,见系统不说话,她也不再多言。
世间死法千百种,可这绝食而亡的惨状,她只在原主身上见过,只盼其魂归黄泉后,便能忘却前尘,再也不受这般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