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寄存处)
凌晨两点,汾源省·青泉市·杏林县,林家坳村。
林千杯站在爷爷留下的老酒坊门口,手机屏幕亮着——银行卡余额:387块5毛,借呗:欠9万。
辞职那天,地中海老板喷着唾沫星子吼:“996是福报懂不懂?你要考虑清楚!你才26,扛不住这点压力?”
当时他觉得已经考虑清楚,默默把表填了,走人。走的时候财务给他结的那点工资——还不够还下个月的借呗账单。
他正想去推门,身后飘来一个声音。
哟,这不是林家坳的状元郎吗?咋的,回来过六一?
路灯底下站着个啤酒肚,嘴里叼着根华子。
王富贵,隔壁王村贵福酒厂的老板——说是酒厂,其实就是比爷爷的酒坊多了几口大缸,“灌”出来的酒销往附近的村镇,七块五块一斤。
爷爷的酒坊停业后,他就一直想着收购林家酒坊。
王老板,这大半夜还夜巡呢?林千杯敷衍道。
刚搓完麻将。王富贵踱着步子凑近,上下打量他,大半夜拖个行李箱,咋的,被大城市退货了?
嗯,我把老板开了。
“开啥玩笑?”王富贵嗓门瞬间拔高八度:干得好好的你辞啥职啊?一个月几万块钱不香吗?
林千杯懒得接茬。要不是爷爷遗嘱里把酒坊交给他,他现在还在魔都改那个五彩斑斓的黑的方案。
累死累活干了四年,连个带窗户的厕所都买不起。
我早就说嘛,读书有啥用?985还不是得回村喂猪。王富贵吐了口烟,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
你这破酒坊加这块地,我出十万。你卖给我,十万块够你安顿一阵子了。
林千杯看了一眼名片,还给他。不卖。
“不卖?”王富贵皱了皱眉,“那你守着这破烂喝西北风啊?”
我会酿酒。
“你会酿个屁!”王富贵黄牙一呲,“你从小到大回来过几回?你爷爷教你哪怕一招了?”
“我学东西快。”
“学?你看两本破书就想当酒神?那我看两眼菜谱还能去国宾馆当大厨呢!”王富贵撇撇嘴,
“林千杯,你以为起这名就真的千杯不醉啦,清醒点,这酒坊你爷爷在的时候就不行了,你折腾不出花的。”
那是我的事。
行,你有骨气。王富贵狠狠掐灭烟头,三天后我再来,到时候就只值八万了。
说完骂骂咧咧转过身,走出去几步又回头喊,对了!你爷爷生前在我厂里赊了一千块的材料钱——你是亲孙子,你替他还了吧?
林千杯没搭理他,推开了酒坊的门。
一股霉味混合着陈年的酒糟味扑面而来,他摸到墙上的开关打开了灯。
这老酒坊占地不小,少说七八百平米——前头是老式酿酒作坊,中间一个露天庭院,后头连着三间厢房。
大厅大概三十平,到处是灰,几口酿酒的大铁锅歪倒在地上,地上散着碎酒坛。墙上挂着块老匾:林家酒坊,金漆都掉了大半。
他拖着行李箱穿过大厅往后厢走。路过院子的时候脚步一顿——
院子边上有扇不起眼的木门,一米多宽,挂着把铁锁。门缝里,渗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气。
地窖。
爷爷在世时严禁他靠近。小时候他扒着门缝问:爷爷,你在里面藏啥呢?爷爷摸着他脑袋说:藏宝贝。
再问,爷爷就不说话了。
林千杯蹲下身,发现锁是挂着的,没扣上。拉了一下,铁锁啪嗒掉在地上。
木门推开一条缝,一股淡淡的酒香味从缝隙里涌出来。
他没下去。先拖着行李去了后厢。
后厢左边那间是爷爷的卧室。
角落里放着一个老木箱子,里面是爷爷的遗物。
掀开盖子,最上面是爷爷那件旧棉袄。他拿起来的时候,掉出来一个牛皮纸信封。
打开一看,里面是三张定期存单,每张五万块,还有张小纸条写着他的生日后六位。
林千杯的眼眶瞬间就烫了。老头子嘴上总说败家孙,一分钱都不给你留,背地里留下的是沉甸甸的三张单子。
把存单收好,又翻了翻。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夹在棉袄底下,封面上歪歪扭扭四个毛笔字——酿酒手记。
前面全是干货:粮食配比、发酵温度、制曲手法。翻到倒数第二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那一页只有一行字:
地窖有古怪,别让任何人知道。
林千杯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古怪?一个地窖能有什么古怪?
他合上笔记本,想起了在镇上超市买的白酒,原价30,特价9.9一瓶,眼都不眨就买了三箱,留以后和老爸慢慢喝。
天气这么热,酒坊里没有冰箱,这地窖有凉气,应该能管用。
林千杯把三箱酒搬到地窖门口,推开门,沿着石阶往下走了十几级。
第一次走进爷爷的地窖,发现下面真的很大,得有上百平米。地上摆着六口空酒坛,空气冰凉,一点都不闷。
他把三箱酒随手放在坛子旁边,转身走出了地窖,把门重新掩上。
回到房间躺下之后,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满是爷爷那句地窖有古怪。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林千杯被热醒了。他睁开眼愣了几秒,看了一眼手机——都九点了。
脑子里又冒起爷爷那句地窖有古怪,然后猛地坐起来——酒!放在地窖里的酒!
他跳下床冲到地窖门口,推开门,来到地窖里面,那三箱酒还静静躺在那里。
他拿起一瓶拧开瓶盖,凑到鼻子底下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定住了。
一股淡淡的酒香从瓶口涌出来,直接冲进鼻腔。
没有刺鼻的酒精味,跟在超市闻到的完全不一样。他甚至产生了一个念头——难道超市给错了?
犹豫了两秒,他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酒液滑过舌尖,没有火烧火燎的割喉感,反而带着一股温润的暖意。入口绵柔,还有一种淡淡的甘味。
林千杯端着酒瓶,愣在原地。
在魔都陪客户喝了几年酒,飞天喝过,普五也品过。虽然算不上老饕,但这口酒的顺滑度,绝对比得上超市货架上那150的老白汾。
一瓶九块九的酒,在地窖里放了一夜。
变成了一百多的档次?如果放上一天,一周呢!
他猛地转身冲回房间,翻出爷爷那本泛黄的《酿酒手记》,翻到倒数第二页。
“地窖有古怪,别让任何人知道。”
“爷爷,您这古怪地窖,是台印钞机啊!”林千杯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发了个朋友圈:985市场营销毕业,干了四年互联网运营,现在回村酿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