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第2章
严白虎脸上乐开了花,对儿子这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很满意,点头笑道:
“你来得正好。”
他指了指旁边:“快去拜见李长史。”
严毅照做,朝李义作了个揖。
李义赶紧起身回礼,两人客气了几句,各自坐下。
严毅坐在左边首座,视线刚好能扫到李义。
后世都知道许贡三个门客为主 刺杀孙策的故事,那是忠勇的典范。
严毅心里打鼓,不知道眼前这个李义是不是其中之一。
等大家都坐稳,严白虎转头看向李义,话锋又回到刚才的话题:
“周昕那是当世才子,兵学造诣深,手下精兵两万,城池也坚固得很。
怎么不到一个月,就被吴景给拿下了?”
李义长叹一声,眼底满是推崇之意。
他盯着严白虎,语气沉重:“起初我也纳闷,吴景手里就一万步兵、不到五百骑兵,哪怕孙武复生,也没法轻易啃下丹阳这座硬骨头。”
“后来我才明白 。”
李义声音压低,带着几分愤懑:“这厮攻不破城,竟把百姓赶在前面当肉盾。
周太守心软,对部下说‘我德行不够,百姓何罪’,直接撤了防卫,把城池拱手送人。”
严白虎听完直摇头,满脸恨铁不成钢:“妇人之仁误大事!偌大一座丹阳,说丢就丢了?”
严毅眉头拧成了疙瘩,没吭声。
李义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才开口:“吴景拿下丹阳,胃口只会更大。
袁术那边肯定坐不住,下一步矛头绝对指向我们吴郡。”
“大帅,您怎么打算?”
严白虎身子前倾,目光如鹰隼般锁死李义:“许君呢?你倒是说说看。”
李义恭敬低头,姿态放得很低:“我家府君和大帅私交甚笃。
如今大难临头,咱们该联手才对。”
他指了指地图方向:“乌程在西,吴县在北,中间隔着百十里地,还有震泽天险挡着。
咱们两城互为犄角,进可攻退可守。”
“我今天来,是奉主公之命,想跟大帅结……亲家。”
提到最后两个字时,李义刻意停顿,眼神殷切。
震泽就是后世那太湖,江东流传的童谣里总念叨它滋养万物,福泽千年。
严白虎眼珠子转了一圈,转头看向旁边的严毅:“儿子,你觉得这事儿咋样?”
李义的视线也黏在严毅脸上,等着回话。
严毅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所谓结亲,就是联姻。
他尴尬一笑,脑子里却飞速转动。
这可是个绝佳的机会。
要是答应了,严家和许家立马变成一家人。
再加上会稽那边的王朗,抗孙联盟的架子就算搭起来了。
到时候再拉拢泾县的祖郎、豫章的周术,声势能搞大很多。
虽然不一定打得过孙策,但起码能让对方在南下的路上多掉层皮,没那么顺畅。
至于女方年纪多大、长得啥样,生死攸关的时刻,这些都不重要。
严毅刚要点头答应,严白虎却突然移开视线,笑着摆摆手:“这事儿不急,让我再琢磨琢磨。”
严毅心头火起。
历史上,孙策就是先灭势单力薄的许贡,再回头收拾王朗和严白虎,各个击破。
这老头这是要把许贡提前绑上战车啊。
但他爸话已出口,当众反驳显然不合适。
李义也没想到会被驳回,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他强压情绪,躬身行礼,从袖中掏出一卷竹简递过去:“这是我家主公的信函,请大帅过目。”
严白虎接过简册,挑开封泥,展开扫了几眼。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比暴风雨前的天空还要阴沉。
猛地一挥手,竹简砸在地上。
“吴景欺人太甚!”
李义嘴角微扬,落座时动作平稳。
严毅弯腰拾起竹简,扫过几行字后,险些笑出声来。
他压下笑意,面色骤冷:“吴景胃口太大!海盐盐税历来是我父与许君对半劈分,他竟敢伸手要三成?当这吴郡没人了吗?”
那简牍上,写的正是严白虎命脉所在——盐利。
自汉武朝桑弘羊搞官营,到光武帝改为民制官征, salt 业始终是肥得流油的买卖。
两汉末年,公私盐并行,利润惊人。
江东产盐大户在吴郡。
三大盐场:海盐、盐官、沙中。
盐官那边早被王朗切走一块肉。
剩下两块骨头里,最香的那块海盐盐场,正攥在严白虎和许贡手里。
严家军三成兵马的开销,全靠这盐场撑着。
吴景这一手,等于直接割严白虎的肉。
信末还有一招狠棋:许贡让严白虎派三千兵守海盐,挡住吴景水师;自己带主力坐镇吴县顶住正面压力。
若是局势吃紧,还得严家出兵救援。
“那我拨一千步兵去由拳驻防,如何?”
严白虎压着火气,转着眼珠想了片刻,抛出一个自以为完美的折中方案。
由拳在后世叫嘉兴,离海盐不过四十里。
严毅心底苦笑。
严白虎这是典型鸵鸟心态,大敌当前还想着左右逢源,既不想得罪袁术,又想独吞盐利,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李义眉头紧锁,急道:“唇亡齿寒,大帅务必三思!”
严白虎摆手打断,语气生硬:“此事以后再说。
李长史一路辛苦,先去驿馆歇着。”
李义叹气告退。
严毅盯着他的背影,眼神沉凝。
吴郡防务本就是严家的本分,这么瞻前顾后,联盟迟早崩盘。
时间不等人,这次联手必须成局。
待李义身影消失,严毅长舒一口气,起身开口:“父亲,我军进驻海盐,有三样好处。”
严白虎挑眉:“哦?说来听听。”
严毅敛去神色中的浮躁,嗓音沉凝如铁。
“昔日强秦兵锋之盛,始皇帝雄才大略,尚且推行远交近攻之策。”
他目光如炬,直视严白虎。
“袁术眼下不过吞了汝南、陈国、九江三郡之地。
寿春这地方,乃是四战枢纽。
西边压着刘表,北头顶着曹操,东边又挨着陶谦。
四面受敌,随时可能崩盘。”
“这种处境,比当年的秦国差远了。”
“此人骄奢淫逸,狂妄至极。”
“如今竟敢轻率渡江动武,连声招呼都不打,反倒派吴景来讨要盐利?”
“这分明是把父亲您当泥捏的软柿子,欺人太甚!”
严毅语速渐缓,字字珠玑。
“父亲若与许郡守联手震慑敌军,有三重好处。”
“其一,彰显我吴郡上下同仇敌忾之决心。”
“其二,以此提振麾下将士之胆气。”
“其三,安定江东百姓惶惑之心。”
“此乃一大利也。”
严白虎眉头紧锁,陷入深思。
严毅并未停歇,继续剖析局势。
“袁术接连败在曹操手里,两家早已势同水火。”
“再看徐州,陶谦病骨支离,徐州内乱已现端倪。”
“袁术觊觎徐州已久,必会伺机下手。”
“既要防备曹军南下,又要图谋徐州地盘,袁术哪还有余力经营江东?”
“父亲若只派一千兵力驻守由拳,看似防守,实则示弱。”
“这就等于把虚实底牌亮给袁术看,无异于引狼入室。”
“反之,若将重兵集结海盐,形成威慑,袁术自会知难而退。”
“这是第二重利益。”
“至于吴景,本就是孙坚旧部,并非袁术心腹嫡系。”
“对他而言,如同无根浮萍,毫无根基可言。”
“袁术驱使吴景攻打丹阳,打的算盘是坐山观虎斗,渔翁得利。”
“吴景若是真敢出兵海盐,便是孤军深入,犯了兵家大忌,自陷绝地。”
“父亲只需一击将其击溃,袁术也不会多在意这点损失。”
“倘若吴景不敢来,世人只会认为他畏惧父亲威名。”
“这对父亲的声望而言,更是锦上添花。”
“此乃第三重利益。”
严毅娓娓道来,条理清晰。
严白虎原本凝重的神色,逐渐变得郑重起来。
待严毅话音落下,那份郑重中竟透出一丝狐疑。
他惊愕地打量着严毅,眼神复杂。
“这些话,究竟是谁教你的?”
在严白虎的认知里,自己那个蠢笨的儿子,绝对吐不出这等高论。
严毅面不改色,坦然回望。
“这些皆是孩儿肺腑之言。”
“父亲莫要用老眼光看人。”
“古人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严毅本想循序渐进,慢慢扭转旁人的印象,以免操之过急引发猜忌。
但眼下的危局如累卵,时间紧迫,容不得他徐徐图之。
性情大变又如何?
被传妖祟附身又怎样?
反正严白虎就这一根独苗,还能怕他不成?
只要顶着这个身份,便能肆无忌惮行事。
时间是最好的过滤器,足以筛去流言蜚语,让人习惯并接受现状。
况且,现在的他,不正是严白虎等人期盼的模样吗?
原主的记忆让他洞察人心,知晓周围人对那个纨绔子弟的真实态度。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严白虎大笑出声,笑声爽朗。
眼中的疑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为人父看到儿子成长的欣慰与欢喜。
“好!好得很!”
“这才是我严白虎的儿子!”
严白虎当即拍板。
“吾儿所言极是,既然有此三利,我便答应许贡,出兵海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