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第32章
陈山河见他躲得快,眼里闪过一丝欣赏,但嘴上可不饶人。
“臭小子,躲什么躲?我看你往哪跑!”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棍直直戳过来,带着一股子凌厉劲。
陈晓吓得怪叫一声:“我去!连六合大枪都使出来了?师父,你这是要我命啊!”
他猛一扭腰,擦着棍尖堪堪避过,撒腿又跑。
旁边陈依看得乐不可支,捂着嘴笑出了声,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
那张笑脸好看得不像话。
可陈晓这边只有满肚子的委屈。
“你师姐说得对啊,你长本事了,一年不带回来的!”
陈山河见他又是轻巧闪过,目光微微发亮,嘴上接话,手上却一点没停。
长棍横扫过来,直奔他屁股而去。
说起来,这年头孩子挨揍那都是家常便饭。
喝酒吃肉揍娃,是那个时代的三大消遣乐子,这话一点不假。
“老爸,快!他停住了!赶紧,抽他那屁股!”
“左边!左边!老爸,打他小腿!”
陈依在旁边看得那叫一个兴奋,指挥得热火朝天。
师父陈山河也抽得起劲。
可惜,不管是一旁指挥的,还是追着打的,折腾了大半天,愣是连陈晓的衣角都没碰着。
这俩人被气得够呛,嘴里直哼哼。
“师父!饶了我这一回行不?”
“我在城里不是找着活儿了吗?这才没顾上回来啊!”
陈晓一边躲着他师父那看着有点“软”的六合大枪,一边扯着嗓子喊冤。
陈晓两手一摊,脸上挂着笑,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陈山河眉头一拧,哼了一声:“一年到头连个人影都见不着,你还敢跟我耍贫嘴?”
棍子早收了回去,可老头子那双眼睛还是带着火气,盯着陈晓不放,像是要把他看穿似的。
陈晓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偷偷朝师姐那边瞟了一眼。
陈依反应倒快,眼神一飘,装作没瞧见他的目光,低头不去接茬。
陈晓也没再揪着这事,屁颠屁蛋凑到师父跟前,嬉皮笑脸地开口:“师父,我这不也是忙着挣钱糊口嘛!”
“糊口?你周六周日也不歇着?大小节假日你就不能抽出个一天半天的回来看看?”
陈山河可不是那种啥都不懂的乡下老汉,他太清楚自己这徒弟的底细了。
陈晓不好意思地摸了把后脑勺,嘿嘿笑着:“师父,您还真说中了,节假日嘛……有时候也真是脱不开身。”
一听这话,陈山河眼珠子直接瞪圆了,二话不说抬手就揪住陈晓的耳朵,扯得他龇牙咧嘴。
嘴上还没闲着,边捏边数落,另一只手顺势往陈晓手腕上一搭,直接开始号脉。
说到底,当师父的哪能不心疼徒弟。
刚才抡那一棍子半道收了手,就是试出来这小子功夫没丢,心里多少踏实了点。
如今又把脉,是怕他练功过度,把身子骨给熬坏了。
陈晓半点不躲,就任师父捏着手腕检查,嘴里还笑着念叨:“师父您放心,我这一年医术可没白练,天天给自己配药膳补身子呢,亏不了底子!”
来回检查了一通,见这小子脉象四平八稳,确实没啥毛病,陈山河这才把手一甩,嫌弃地撇了撇嘴:“拉倒吧,你那两下子也值得拿出来显摆?”
陈晓笑嘻嘻地点头哈腰:“哎哎,师父您说得对,徒弟那点本事不够您老人家看的!”
陈晓也不较真,又搓了搓手,话锋一转:“那啥,师父,我先去厨房给您露一手!跟您说啊,这一年我可把厨艺给练出来了,待会让您和师姐尝尝,保准让你们把舌头吞下去!”
他说完,又悄悄斜了一眼站在旁边有些走神的陈依,这才转过身,抬脚朝厨房走去。
陈山河瞅着那小子背影,嘴里嘀咕了一句:“这小兔崽子,倒会吹牛!”
嘴上骂归骂,心里却忍不住好奇,就这小子自吹自擂的厨艺,到底能整出个什么名堂来?
陈依翻了个白眼,扭头看了看自家闺女。
“行了行了,别盯着看了,进去坐会儿,等着你师弟给你整点吃的。”
见陈依那眼神还黏在陈晓背影上拔不下来,陈山河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叹了口气,话头一转就进了屋。
一年前那事儿,还搁在心里呢。
陈依这才回过神,哦了一声,赶紧追上老爹的脚步。
“爹,你瞅见没?阿晓这趟回来,整个人活泛多了,总算肯开口说话了。”
她一边跟着陈山河往正屋挪,一边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陈山河点点头,嗯了一声:“活泼了,也稳重了。”
说着,他目光又飘向厨房方向。
隔着窗户,能瞅见陈晓正低头忙活,脸上挂着笑,手里的菜刀上下翻飞,干得那叫一个认真。
看着看着,陈山河心里就不是滋味了。
这孩子,他亲手拉扯大的徒弟,一年前撒手跑没影了。好不容易回来了,身上全是伤,还非得藏着掖着,跟没事人一样,在自己面前硬装出一副特精神的样儿。
“唉,这世道真熬人啊。”
陈山河嘴里蹦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摇着头往屋里走。
陈依鼻子也是酸溜溜的,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爹,我也想上城里去...”
陈山河听了,微微一歪头,拿眼角的余光扫了她一眼,直接呛了回去:“你?先把你去年捅的那篓子收拾利索了再提这茬吧!不然跑去城里干啥?给阿晓添乱?”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跟刀子似的,直接扎过来。
刷地一下,陈依原本还有点红润的脸蛋,瞬间白了个透。
低头没吱声,乖乖跟着陈山河进了里屋。
屋里饭桌已经摆好了,碗筷整整齐齐码了两副。
陈依手里拿着筷子,脑子里却飘到了一年前。
那天晚上,陈晓跟她练完功,俩人背靠背坐着歇气。
他一向话少,那天却突然冒出一句:“师姐,我娶你吧。”
陈依当时整个人都愣了。
这小子是认真的?
从小到大,师父养着他,她当师姐照看他,俩人一起长大的情分,是比亲兄妹还亲。
可这小子,居然想娶她?
陈晓说完那句话,自己先慌了,心跳声跟打鼓似的,砰砰砰震得他耳朵发麻。
几个意思嘛,他一个闷葫芦,说话都费劲,这一句表白,他琢磨了好几年,等到今天能光明正大娶媳妇儿的岁数,才一口气说了出来。
可他说完,师姐没吭声。
陈晓憋着气等了好半天,旁边还是静悄悄的。
他扭头一看,师姐仰着脸,愣愣地看月亮呢。
是不是声音太小了?
陈晓想再补一遍,嘴巴张开又合上。
完了,脑子一片空白,准备好的话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少年人的骨气,全攒在那一次开口上了,一口气耗尽,再张嘴就是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心里想:算了算了,肯定是我练得不够,话太轻,师姐没听见。等我再练练,能放开嗓子喊明白了,我再跟她说。
陈晓闷头给自己下了个决心。
他没瞧见,背对着他的师姐,脸红得跟熟透的桃子似的。
陈依比他大了一岁,女孩儿又早熟,那点心思哪里会不明白。
过了老半天,陈依才开口:“喂!陈晓!你这胃口也太大了点吧?”
陈依忽然开了口,语气悠悠的。
“嗯?”陈晓愣住,脑子没转过来。
“你说你啊,又不是我爹亲生的,他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吃的喝的全靠我家,花我爹的钱,还学了我家功夫和他那身医术!”
“现在倒好,连我,他唯一的宝贝女儿,你都惦记上了?”
“这心也太大了吧?”
陈依这话带着几分俏皮,像在逗人玩。
可惜,刚表完白的毛头小子,正怕被拒绝怕得要死,哪听得出来里头的门道?
陈晓听完这话,脸刷的一下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他觉得这是被拒了。
更扎心的,是她这话像刀子一样,捅得他头一回尝到被人羞辱的滋味。
说起来,陈晓两岁那年,爹妈就死在了最后那场决战的战场上。
打小被师父拉扯大,小时候他还心安理得,觉着师父对他好是天经地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