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一楼。
格温穿着酒店客房配的那种白色棉质拖鞋,鞋底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啪嗒啪嗒地走到自动贩卖机前。
她弯下腰,对着自动贩卖机的玻璃橱窗端详了片刻,然后选中了一盒草莓牛奶。
哐当一声,粉红色的纸盒从货架上滚落,掉进底部的取物口。
格温弯下腰,从出口捡起牛奶,撕开吸管的塑料包装,噗地扎进铝箔封口,然后叼着吸管吸溜了好几口。
甜腻的草莓味混着牛奶的醇香在舌尖上化开,她满足地眯起眼睛。
她转身正要回房间,脚步却突然顿住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大步流星地穿过大堂——林恩。
他的步伐很快,目标明确,像是赶着去赴什么约。
格温眨了眨眼,咬着的吸管从嘴角滑落都没注意到。
这么晚了,林恩要去哪里?
他身上还带着伤,白天刚打完第一轮比赛,明天还有下一轮要准备,按理说应该在房间里好好休息才对。
她站在自动贩卖机旁边,草莓牛奶盒在她手心里被无意识地捏得微微变形,她不禁有些好奇,心里又掺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不自觉地,她跟了上去。
酒店门外的街道上,林恩已经拦下了一辆黄色的出租车,正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后排。
车门砰地关上,出租车尾灯亮起两团红色的光,然后汇入旧金山夜晚稀疏的车流。
格温赶紧小跑到路边,朝另一辆刚好经过的出租车用力挥手。
车子还没停稳她就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一屁股坐进去,红唇轻启,声音里带着几分急促:“快,追上前面那辆车!”
她这可不是在跟踪。
只是林恩受伤了,万一他在外面出什么意外,总得有人照应一下。
她可真是好心,单纯的好心,没有任何多余的动机。
司机是个四十出头的拉丁裔大叔,后视镜上挂着一串彩色念珠,听到“追前面那辆车”这种只在电影里听过的台词,愣了一下,然后咧嘴露出一个“终于轮到我了”的兴奋表情,二话不说踩下油门,出租车像一条脱缰的沙丁鱼般蹿了出去。
二十分钟后,格温站在一家青年旅舍的门口。
她推门进去,前台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白人小哥,留着一脸修剪得颇有时尚感的络腮胡,正戴着耳机刷tiktok,见到有人进来才不情不愿地摘下一只耳机。
格温走上前,双手撑在前台桌面上,开门见山地问道:“刚才是不是有一个亚裔男人进来了?大概一米八,深灰色衬衫,黑色头发,长得挺帅的。”
“是的,怎么了?”前台小哥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本能的警惕。
格温压低声音:“告诉我,他去了哪个房间。”
“这可不行。”前台小哥摇了摇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我们得保护客人的隐私。这可是职业操守问题。”
格温想了想,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五十美刀的钞票,两根手指夹着,轻轻放在前台的桌面上。
她微微歪头,那双杏眼直视着前台小哥:“只要你告诉我,这五十美刀就是你的了。”
“五十美刀?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前台小哥瞪大了眼睛,语气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冒犯,“你这是要我违背职业操守……得加钱。”
最终,格温付了一百美刀,从前台小哥那里得到了一张写着房间号的小纸条。
这种青年旅舍由于价格便宜,深受世界各地背包客的喜爱。
格温一路走来,瞧见了不少不同肤色的面孔。
很快,她来到一个独立的房间前。
这里的门和走廊里其他的门没什么区别,门口没有挂任何装饰物,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灯光。
格温在门口停下脚步,攥着纸条的手心微微出汗。
她很好奇,林恩在这里面干什么?
这个时间点,不在酒店好好休息备战明天的比赛,却跑到一家青年旅舍来,这不像他的作风。
她该怎么做,上去敲门吗?
可如果林恩真的在里面,门一开,他问起“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又该怎么解释?
说自己跟了他一路?说她花了一百美刀从前台买通了他的房间号?这也太像跟踪狂了吧。
格温在门外纠结了好一会儿,把她能想到的所有借口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还是咬了咬下唇,深吸一口气,心想算了,顾不上这些了。
万一是林恩被什么人威胁来的,说不定他现在正遭遇着危险,正需要她的帮助却没办法脱身,而她却在门口因为不好意思敲门而错过了救他的机会。
她抬手敲了敲门。
指关节叩在胶合板门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了两圈便消散了。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两下,力道比刚才更重些,依旧没有回应。
格温心中一惊。
她脑子里飞速闪过好几个最坏的猜测。
难不成林恩已经遭遇不测了,被人打晕了或者绑起来了?
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抬头扫视走廊的天花板,然后在门框上方大约两米高的位置看到了一个狭窄的小窗。
那是一个长条形的气窗,用来通风的,宽度大约四十厘米,高度不过三十厘米,窗框上嵌着磨砂玻璃。
这种小窗刚好够她钻进去。
她身材娇小,骨架纤细,这种尺寸的缝隙对她来说虽然紧但并非不可能。
格温左右环顾了一圈,确认走廊里暂时没有人经过,然后将那双酒店拖鞋踢到墙角,赤脚踩在走廊微凉的地板上。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扣住门框上方的横梁,右脚蹬住门把手,整个人像一只敏捷的猫一样轻松地攀了上去。
她的手指勾住气窗的窗沿,身体往上一撑,侧过身,肩膀先进,然后整个人便灵活地从小窗钻了进去。
落地时她本能地屈膝缓冲,赤足无声地落在房间的地板上。
她立刻抬起头,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确认情况。
她的瞳孔在看清房间里的景象后猛地一缩,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