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幽末世2:星尘

季时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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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 坐标会变,距离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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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望舒在确认郑和日志的记录格式之后,把这套格式用在了档案馆的航行记录中。她重新设计了记录页面的栏位,栏位顺序从上到下:方向、距离、天气。她把原来的栏位一张一张撕下来,撕的时候没有犹豫,像早就想好了。旧格式是她定的,新格式也是她定的。“旧的不是不好,是不适合赶路的人。赶路的人,没空看长篇。”撕完,她把新栏位填上去。第一行写方向,第二行写距离,第三行写天气。写的时候,她想起郑和的那本册子,薄薄的,干干净净。

“就照那样写。”她对自己说,“不添,不改。郑和怎么写,咱们就怎么写。”方向。距离。天气。第一份采用新格式的航行记录在当天晚些时候完成。条目与郑和日志的书写习惯一致,字数不多,每行信息量相近,没有因为航道更长增加额外的栏位。她写完第一份,拿起来看了看。纸面上干干净净。三行。三行就够了。“以前一份记录,要写一页。现在,三行。省下来的时间,够多看一遍天。多看一遍天,路上就少一分险。”

她说完,把笔放下,看着那份记录。三行字,像三条线,连起来就是一条路。路不在纸上,可纸上的字指得着路。她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抚过那三行字,像在摸一条走了很久的路。她把这套格式的航程记录归档,位置安排在诸葛亮航道和郑和星图之间,让它们排在同一组数据序列中,不用翻页就可以同时参考。归档完,她站在文件柜前,说了一句话。

“这种记法,比坐标更稳。坐标会变,距离不会。”她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没有拿着任何记录本,也没有指向任何参照物。她只是站在归档完毕的文件柜前,像站在一件干完的活儿面前。活儿干完了,不用多说。她伸手把柜门轻轻推上。推上之前又看了一眼。那一排新的记录,像一排刚出发的船。她看了一会儿,才把柜门关上。关上之后,她又站了一会儿。

“这些记录,以后的人翻到的时候,能知道咱们走过这儿。走过这儿,还不止走过这儿。还知道,往哪走。”确认完,她转身走回主通道的桌边。陈星北在后续的数据比对中,确认了郑和格式记录的准确性。记录中的距离数据和航行器惯性导航系统的读数一致,但记录方式更简洁。简洁到他有点不习惯。他做了这么多年校准,头一回看这么薄的记录。

“它准吗?”他问自己。他又对了一遍。准。“准,就够了。东西好不好,不看多少。看,准不准。”他放下记录,把目光移向窗外。窗外没有星星,但他知道,星星在。在看不见的地方,在那些他记住的距离里。“不用看,也在。记在心里的东西,比看在眼里的牢。”不需要依赖外部信标,不需要固定坐标系,不需要标准参考网格。使用恒星间距进行定位,不依赖空间中的固定坐标点,就不会因为恒星在长期尺度上的位移产生积累性误差。可以作为一套独立于星门坐标的自主导航系统的补充备份。

他说完这些,沈望舒只回了一句。“嗯。备份越多越好。路,不怕多条。星门坐标,是一条路。牵星术,是另一条。一条断了,还有一条。两条都断了,还有星星。星星,不会断。”八戒在管道口听了半天。八戒在管道口听了半天,探头问那俺们是走在星星缝里?沈望舒嗯了一声。他又问星星缝窄不窄。她答,窄,可窄也走得通,走得通的路,就是好路。

八戒把头一点:“那俺,就走星星缝。”他说完,当真往管道口方向走了两步,像那缝已经在脚底下了。沈望舒看着他的背影,没有笑。她觉得,走星星缝的人,多一个是一个。八戒在管道口蹲着。八戒蹲在那儿忽然说,那俺记路也记距离。孙悟空斜他一眼,问他记啥距离。八戒扳着指头数,记食堂到俺铺位的距离,晴天几步,雨天几步,要是哪天食堂挪了,俺还能按老距离找过去。

孙悟空问他找过去要是找不着呢。八戒理直气壮,找不着俺就找新的食堂,新食堂也有个距离,俺记下它,下回就找得着了。孙悟空看了他一眼,说你这话有点道理。八戒把胸脯一挺,俺这话,一直有道理。孙悟空没接话,但他嘴角动了一下,像在忍一个笑。沈望舒在桌边没有抬头,但她的笔停了一下,像那句话也让她想了一会儿。她继续写。写的是:

走廊的灯把沈望舒的影子拖在身后,拉得斜长。她坐在桌边,手里捏着日志,低头瞅那三行字。方向。距离。天气。三行就够了。她把这点笃定按在胸口。坐标会挪,距离不挪。她接着往下写:距离记路,人记距离。人记住了,路就丢不了。写完合本。她起身走到窗边,外头黑着,一颗星也看不见。可她心里清楚,那些星都在,在她记下的那些间距里。

距离,会记住路。人记住距离。路,就不会丢。她把本子合上,按在胸口贴了一会儿。走廊灯一盏盏淌过去,她的影子在墙上拉长又缩短。她站起来,没往窗边走,只把手揣进袖子里,指尖在掌心轻轻叩了两下。路,丢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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