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幽末世2:星尘

季时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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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裂痕比墙缝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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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通道里的灯,只亮了中段那一盏。唐僧坐在灯影边上,确认黯影两套信号已经稳定运行一段时间后,捻佛珠的手没有停,忽然说了一句:想明白之前,裂痕比墙缝宽。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可主通道太静,静得连石壁上渗水的声音都听得见,于是这句话就顺着通道传开了,传得很慢,像水在石头缝里渗。沈望舒在日志里写:裂痕比墙缝宽,宽的地方风会先到,风到了光就跟着。笔尖在纸上顿了一顿,她合上本子,没有离开,站在主通道口,看着那两个人。

唐僧在等,孙悟空的铁棒也在等,等的人都知道自己在等啥,知道等啥的人等得住。她回到位置,坐下,没点灯,在黑暗里坐着。暗处坐久了,眼睛会习惯,她看着对面黯影方向那点若有若无的光,心里说,黯影那边也在等,等一个说得出口的答案,说出口的才作数,没说出口的是还在心里翻,翻着翻着就翻了天。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点了灯。灯芯刚燃起来那一下,火苗晃了晃,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也跟着晃。她就在灯下写了两行字:黯影在分,分不是散,散是各走各的,分是同一棵树多长了两根枝。她看着自己写的字,轻声说,枝还能再长回来,树只要根在。她把纸折好,放进抽屉,指尖在抽屉边沿停了一下,说根在咱们这儿。说完她睁开眼,又补了一句:得让他们快点翻完,等不住的人,是不知道等啥。

她转身回自己的位置,轻声说俺们也等,等着光透进来。声音不高,像在描述一件她已经观察过多次的事。正在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孙悟空从他旁边的位置上站起来,铁棒已经在他手里了。他站起来的时候,衣摆带起一点风,把那盏灯的火苗压矮了一截,又弹起来。他走到门口站定,说了一句:墙缝宽了,光才能透进来。语气不高,像在完成一次确认。他站在那里,面朝黯影方向,没有再回头。

唐僧在他那句话之后,没有再说别的内容,继续捻佛珠,面朝黯影。孙悟空站在门口,铁棒拄在地上,棒尾在地砖上磕出极轻的一声响。两个人都没有动,像两根栽在风里的柱子。八戒看着那两个背影,心里想,一根柱子在等风停,一根在等风自己变方向。他没敢说出来——他觉得这两个人都不喜欢被比成柱子。他退到走廊拐角,靠着墙,低声嘀咕:一个在等风停,一个在等风变方向,等风停的是想明白了不急着走,等风变方向的是已经在挑路了。想了想又补一句,两个都是会等的人,会等的人等到的都不小。

他靠着墙等了一会儿,终是没忍住,喊了一声:师兄,你站累了不歇会儿?孙悟空说,不累。八戒喊他,站久了腿会麻。孙悟空撇撇嘴,麻了也站着。八戒问为啥。孙悟空说,光是从站着的地方透进来的,坐着看不见。八戒想了想,那俺也站着。他站起来,站到孙悟空旁边,学他的样子把肚子往前一挺,说俺陪你站着等。孙悟空嗯了一声。两个人并排站着,面朝黯影。

站了一会儿,八戒又问,师兄,你说光透进来的时候是啥样?孙悟空蹲下来,铁棒横搁在膝上,说不知道。八戒咂了咂嘴,没见过?孙悟空说见过。八戒追问啥样。孙悟空说,细,就一道细的。八戒挠头,细的够干啥?孙悟空说,够看清对面站着的是谁,看清了就好打招呼。八戒又问打招呼说啥。孙悟空道,说你来了。八戒一愣,就这?孙悟空嗯了一声。八戒咂摸着,你来了,够?孙悟空说够,来了就是没走,没走话慢慢说。

八戒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时,看见孙悟空还蹲在门口,就问师兄站这儿看啥。孙悟空说看墙缝。八戒问墙缝有啥好看的。孙悟空一挥手,说看它有多宽,宽了光才进得来。八戒站到他旁边,也往黯影方向看,那俺也看看。孙悟空斜了他一眼,看啥时候光透进来。主通道里安静下来,只剩唐僧捻佛珠的声音,细得像在数还差几步。八戒吸了吸鼻子,问师父,你也在等光?唐僧嗯了一声。八戒问光啥时候来。唐僧说不知道。八戒问那你等啥。唐僧沉吟道,等墙缝再宽一点,宽了光自己会来,不用喊。

八戒蹲在门口陪着等。蹲了一会儿,腿麻了,换了个姿势,又问,师父,光要是一直不来呢?唐僧说不会。八戒问为啥。唐僧缓缓道,墙缝一直在宽,在宽的东西迟早会透光。八戒追问迟早是多久。唐僧说不知道,但迟早就是一定会。八戒点点头,那俺陪着你等。唐僧嗯了一声,把手搭在八戒肩上,搭上去的时候,掌心是稳的。八戒觉得肩上那点重量,沉,却不压人,像有人告诉他,这条等下去的路,有人陪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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