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黑色金属板是在档案馆外围航道的中段被发现的。那天沙僧巡逻的时候天刚放亮,灰紫色的天光铺在岩壁上。没有包裹,没有标识,也没有说明文字,就平放在航道边缘一块平整的岩石表面上,像被人特意搁在那儿等路过的人看到。航道两旁是灰紫色的岩壁,风从岩壁间穿过去,发出低低的呜声。沙僧巡逻时最先注意到它——颜色和周围岩石不一致,偏深,表面不反光,在灰紫色天光下泛着一层质地均匀的暗沉。他没碰它,先绕着那块岩石走了半圈,又蹲下身,用月牙铲的木柄远远拨了拨板边,确认周围没有附着物或连接线,才沿航道再查了一圈,确认没人在附近停留等候,这才直起身,回主通道报给陆川。他干的是守门的活,从没碰过不该碰的东西,这一次也一样。他描述了岩石的位置和金属板的朝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边缘跟岩石贴得很紧。陆川蹲下来看了一会儿,说像有人特意摆的,问多远发现的。沙僧说巡逻到中段,第一眼就看见了。陆川说第一眼就看见,说明它没打算藏。沙僧低声问,没打算藏,是要咱们看见。陆川嗯了一声。沙僧问那是啥意思。陆川沉吟片刻,说是递话。沙僧问递啥话。陆川下巴往下一收,说话还没拆开。
陈星北蹲在金属板边上,问能拆吗。唐僧合十道说能。陈星北问咋拆。唐僧说不用工具。陈星北问那用啥。唐僧说用手。他说着伸出手,五指张开悬在金属板上方,顿了顿说这块板子会认人。八戒在一旁诧异,问板子还认人。唐僧嗯了一声。八戒问认谁。唐僧沉吟道,认能听懂话的人。八戒问听懂了会咋样。唐僧看了他一眼,说它就开口。唐僧收回手,说今晚不拆。八戒嘟囔着问为啥。唐僧说拆话要看时辰,它什么时候放下来的,就什么时候拆。八戒看着那块板子,问那它啥时候放下来的。唐僧说不知道。八戒问那就干等。唐僧说不是等,是让它自己开口。
陈星北用终端扫了一遍,确认金属板内部没有电子元件,也没有被植入任何主动信号发射装置,只是一块经过特殊处理的金属载体。表面没有文字或标记,只有一层均匀的深色氧化层,触感偏凉,质地比普通铁板更细密。他翻了翻本子,说载体,就是装话的。八戒凑过来问装啥话。陈星北说不知道。八戒拍了拍肚子,问能拆开看吗。陈星北说能,但拆开的不是咱们的人。八戒问那是谁。陈星北翻了翻本子,说得让能听懂话的人来拆。他说完看了一眼唐僧的方向。
航道里的风停了一阵。唐僧走到金属板前面,伸出手用指腹轻轻触碰那层氧化层,没有施压,只是让手指多停了一会儿。接触的那一小片区域温度微微升高,像在接收某种与体温的相近的能量。他收回手,说了一句:他们想当面谈。语气不高,像在陈述一件他已经确认过的事。然后他把金属板从岩石上拿起来,朝向沈望舒的方向好让她也看到底面。底面刻着一个黯淡的印记,边缘已经磨损,轮廓仍可辨认——形状像一只没有闭合的圆,中间缺了一段弧线。
沈望舒看了一会儿,说这个印她没见过,不是咱们的东西。唐僧把金属板放回岩石表面,位置和拿起来之前一致,说他们放得很仔细,连方向都没放错,这说明他们来过不止一次。沈望舒把印记的样子记在本子上,画了一个缺了一段的圈,说这个印像一只眼睛,闭了一半。八戒问闭了一半是啥意思。沈望舒看着屏幕,说是看着咱们,又没全看着。她又看了一眼那个印记,说这个印她好像在哪儿见过。八戒问哪儿。沈望舒说想不起来。八戒缩了缩脖子,说想不起来那还叫见过。沈望舒说见过,不一定记得。八戒拍了拍肚子,问咋办。沈望舒说记下,等哪天它再出现,就认出来了。她在日志上把那个圈画了两遍,一遍大一遍小,心里说缺一段的圈,她记住它了。
八戒打了个寒战,把脖子缩紧了些,风从航道尽头吹过来,问那俺们被盯上了。沈望舒嗯了一声。八戒问从啥时候开始的。沈望舒抬了抬眼,说从他们把这块板子放下来的那天。八戒蹲在板子边上左看右看,板子在天光下黑沉沉的,不反光也不发热,问这板子会不会半夜自己亮。沈望舒答得很轻,说不知道。八戒问那要不要守着它。唐僧说不用。八戒问为啥。唐僧合十道,说它来是传话的,话传到了,它就只是一块板子。八戒问那话传完了呢。唐僧缓缓道,传完了,它就该被人拿回去了。八戒问谁拿。唐僧缓缓道,谁放的,谁拿。
八戒又打了个寒战,把脖子缩紧了些。风从航道尽头吹过来,吹得那面黑色金属板表面发出一点极轻的嗡鸣,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又像只是岩壁在夜风里喘了一口气。八戒站在那儿没敢再凑上去,他忽然觉得这块板子黑沉沉地搁在那儿,比一块普通的石头重得多。沙僧把这件事记在巡逻本上,字写得工工整整。他合上本子,抬头看了一眼那块黑色金属板,板面上什么也没发生,又用靴底碾了碾那块岩石旁边的土,确认四周再无异样,这才握起月牙铲,转身往回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