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舒在陈星北画完弧线后,走过来。站在屏幕侧面,看了那条弧线的走向。她在弧线的末端,看到那片未标注区域的位置。与她日志中,关于诸葛亮航道终点方向的记录,重叠在一起。她翻到日志中,标注着诸葛亮航道终点的那一页。把标记的位置,与弧线末端,做了对比。两个标记的坐标范围,一致。她在弧线末端下方,写了一行字。
“诸葛亮航道终点方向。”写完之后,她把笔放下来。没有添加额外的标注。两个标记,叠在一起。不多不少。像两个,从不同方向走来的人,在同一个路口,碰上了。各自独立地,落在弧线的末端。像两条不同来源的线,在同一个位置上,找到了彼此的终点。八戒看着那两个重叠的标记,问沈姐这俩是凑巧叠一块儿的?沈望舒说凑巧不会叠得这么齐。八戒又问那是有啥说法,沈望舒说有。八戒急着问啥说法,沈望舒说诸葛亮画的路,尽头也是那儿。八戒瞪圆了眼,问诸葛亮也知道那儿?沈望舒说知道。八戒追问他咋知道的,沈望舒说他走了一半,剩下的留给咱们。八戒问留一半是故意的?沈望舒说是。八戒又问为啥不画完,沈望舒说画完了就没人走了,留一半是给走的人留个念想。
八戒听懂了,问那他们就是那个走的人?沈望舒说是。八戒一拍胸脯,说那他们不能辜负他。沈望舒嗯了一声,说不能。八戒挠了挠头,问沈姐诸葛亮是啥样的人。沈望舒说是把路画到这儿的人。八戒问他厉害吗,沈望舒说厉害。八戒又追问跟俺比呢?沈望舒看了他一眼,说他画路,你走路,分工不一样,都重要。八戒咧嘴笑了。“那,俺也,重要。”
她确认,它们指向的是同一个方向。陈星北在旁边,安静地等着,这才开口问沈姐对上了?沈望舒说对上了,两条线一条是他们走的,一条是它们画的。陈星北问终点是一个地方?沈望舒嗯了一声,说同一个地方。八戒吸了一口气,问那地方有啥。沈望舒说不知道。八戒又问那他们去不去?沈望舒没有回答。她看着那两个重叠的标记,说去不去不由他们定。八戒问由谁定,沈望舒说由那条路自己定。
八戒站在原地,琢磨这句话。没琢磨明白,问沈姐路还能定人?沈望舒说能。八戒问路咋定,沈望舒说路会挑走得稳的人。八戒又问走得稳是啥样,沈望舒说是走一步是一步,不慌,不退。八戒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两只脚,说俺走得稳。沈望舒嗯了一声,说所以路也会挑你。八戒站直了。“那,俺等着,路来挑俺。”沈望舒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
没有笑,说八戒你记住。八戒问记住啥,沈望舒说记住路挑人的时候不看力气,看心。八戒问看心,俺的心咋样?沈望舒说你的心实。八戒又问实是好还是坏,沈望舒说好,实就是路走到底不会半路回头。八戒听了,心里,挺高兴。他站直了。这话,他没全听懂。但他记住了。他后来才明白。有些路,不是人选的。是路,选的人。那天晚上,沈望舒一个人,坐在桌边。
她把那本日志,翻开。翻到诸葛亮航道终点的那一页。又翻到白天,新记下的那行字。“诸葛亮航道,到头的方向。”两个标记,隔了很远,躺在两页纸上。但在她眼里,它们,是挨着的。“你画的路,到头了。剩下的,我们去走。”她轻声说。她合上日志。灯,熄了。黑暗中,她睁着眼。她好像,看见了那条路的尽头。亮着。她翻了个身。
没有马上睡。她想起,自己十六岁那年,第一次画星图。那时候,她画得歪歪扭扭。师父看了,只说了一句话。“线歪不怕,怕的是,不敢下笔。”她当时不懂。现在,她懂了。那条弧线,也歪。但它,敢指向那头。“师父,我下笔了。”她闭上眼睛。黑暗中,那条弧线,还在。亮着。像一根,细得看不见的线。从档案馆,一直,伸到那头。
她不知道那头,有什么。但她知道,线,已经画下了。“剩下的,交给走的人。”她翻了个身,准备睡。忽然,她又想起一件事。诸葛亮画路。陈星北画弧线。她画时间线。三条线,指着同一个地方。“画路的人,都不在了。走路的,还在。”她翻了个身,“那就,我们走。”她终于,合上了眼。这一夜,她睡得,比前几夜,都沉。梦里,她还在画那条线。
线的那头,亮着。她翻了个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梦里的线,也随着,动了动。像在等她。她睡着了。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