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幽末世2:星尘

季时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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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按直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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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陆川在驾驶舱里坐了很久。

他把档案馆的平面图展开,又收起来。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深空,看了一会儿,又坐下。

窗外那片深空黑得发沉,只有远处几点星子,一明一暗。舱里的仪表不知什么时候关了大半,剩几盏小灯,把他和桌上那张图,照成一团昏黄的影。他来回地展开、卷起那张图,纸边都让他摩挲出了毛。一个关了导航、全凭心里一个声音走夜路的决定,说起来一句话,真要落下去,心里头其实是空落落的。

沈望舒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你信他师父?”

“信。因为他没必要骗我们。他师父喊往南,我们往南走。走到头,要是有东西,那值得。要是没有,我们也不算白走——走一趟,总比在原地猜强。再说了,孙悟空跟了我们一路。他师父说往南,他第一个往南走。他信他师父,我就信他。”

沈望舒应了一声:“行。那明天,调头。往南。”

“哪个南?”陈星北问。

“心里觉得该往那边去的南。”陆川说。

陈星北没有多问。他伸手,把导航关了。屏幕黑下去的那一瞬间,船上安静了一下。像一直有个人在耳边说话,忽然不说了。

那块黑下去的屏幕,原先是他这半辈子最信得过的东西。跑了这么多年航线,眼睛一抬看它,心里就踏实。现在他亲手把它按灭了,黑得干干净净。那种空落落,像把一直牵着的一根绳子,松开了手。可松开手之后,他才发现,原来脚底下的方向,并不全靠那根绳子。

“你关了导航,我们怎么走?”沈望舒问。

“走感觉。”

沈望舒没有说话。她抱着拓片,走到窗边,坐下,看着窗外的深空,没有再开口。

她这一坐,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窗外的星,一颗一颗地换位置,她也不数,只看着。拓片在她怀里,被她抱得发热。关了导航,其实她心里比谁都没底——她这十六年,靠的就是一张图、一条线,现在图上的线说不出话了,她反倒得学着,像她爹笔记里写的那样,闭上眼,用心里那条线去认路。

蒙恬站在通道口,把刀从腰间解下来,靠墙放着。

“你不带刀了?”陈星北问。

“带。但末将今晚,不用它。今晚是赶路,不是打仗。”

船上没有人看表。

陈星北把驾驶座放平,半躺着,看着舷窗外的星。他没有看导航,没有看仪表,只是看。沈望舒坐在窗边,抱着拓片,闭着眼。她没有睡。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拓片的边缘,像在摸一条看不见的路。蒙恬站在通道口,刀靠墙放着。他闭着眼,但背挺得笔直,像一棵扎进甲板里的树。孙悟空坐在角落里,把铁棒横在膝上,闭着眼,像睡着了。但他的耳朵,一直在动。

他在听。听风声。听引擎声。听深空里那一点时有时无、像人声一样的东西。

那点像人声的动静,旁人听不到,他却听得真。两千年的觉睡下来,他这双耳朵比谁都尖。他闭着眼,却把舱里每一个人的呼吸、每一声挪动,都收在耳里。

“你听见了?”陆川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嗯。他没再说话。但他还在。俺听得见,有人在前头,等着咱们。”

没有人问走了多远。没有人问还有多久。

五个人,一艘船,朝着一个说不清的方向,走了一夜。

这一夜,船上没人盯着仪表,反而比往常任何一夜都踏实。没有了导航那个冷冰冰的声音,人人心里那点方向,反倒清楚起来。引擎照旧低鸣,船照旧往前,可每个人都觉着,这船是跟着自己的心在走。那种感觉很怪——明明闭上眼就是一片黑,可脚下的方向,却比哪一次都稳。

天亮的时候——如果深空里还有天亮的话——陈星北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的星图。

陈星北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说方向没偏。沈望舒从窗边转过头,问他怎么知道没偏,他不是关了导航吗。陈星北指了指头顶,说没导航就看星,昨晚上那颗最亮的星,今早还在那个位置,星没动,他们就没偏;看了三颗星,就够定一个方向了。

孙悟空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行了,别数星了。俺师父说往南,南边就有路。俺信他。俺师父等俺,等了一世了。不差这一夜。”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前方:“俺师父说‘南’,不是指南针那个南。是心里的南。那颗最亮的星,越走越近,它越亮。那是俺师父在的地方。俺不知道,但俺心里有个声音说——往那儿走。”

沈望舒把拓片从怀里取出来,摊在桌上,又把自己那本手抄的笔记翻开。

“你干什么?”

“找‘南’。牵星术里有个说法,星有星位,水有水路。但有些路,星图上看不见——那种路,靠的不是星,是人心。我爹记过——‘南,不在图上。南,在来处与归处之间。’咱们往心里觉得对的方向走,走到头,就是来处,也是归处。咱们要去的地方,不在地图上有名。它在人的心里,有名。”

当天下午,陈星北报了个事。

陈星北下午报了个事,说引擎第三号喷嘴温度偏高,不是大毛病,但得降速跑一段,降两成,跑一天就能缓过来。陆川点头,说行,降,天黑前把速度降下来。

孙悟空站在窗前,没回头:“慢点也好。俺心里那个方向,越来越清楚了。不差这一时半刻的。俺以前取经,走错路的时候,心里是慌的。现在不慌。俺师父在前头等着。慌什么。”

他这话说得漫不经心,手指却在铁棒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跟心跳合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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