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时候,天都快擦黑了。
院里飘着各家灶台冒出来的青烟,夹杂着棒子面粥淡淡的焦香。
草草吃过晚饭,何雨生进屋,把那只白玉镯子掏出来。
秦淮茹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喜欢得不行,眉眼里都是笑意。
丫蛋已经睡熟了。
她一把拉着何雨生进了西屋,想要进行一番爱的供养。
何雨生赶紧伸手推开她。
“我说媳妇儿,你爷们儿早上还发着烧呢,中午才刚好利索。
你这转头就想涌泉相报,你忍心吗?”
何雨生暗自感慨。
老话讲得真没错,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
自家这媳妇,精力是真旺盛。
要是不勤加锻炼,还真有点顶不住。
秦淮茹一听,猛地一拍脑门,这才想起自家男人生病这茬。
“对对对!我都给忙忘了,你早上还发烧呢!”
她说着立马下地,从黑皮包里翻出一个小铁盒,打开拿出一支体温计。
顺手甩了两下,二话不说就要往何雨生嘴里塞。
“快含上,看看还烧不烧。
我特意问大夫了,手摸的根本不准!”
何雨生紧抿着嘴,侧身躲开。
“你先打住,这玩意儿干净吗,你就敢往我嘴里怼?”
“干净!我都拿酒精泡过了!”
“酒精泡过管个屁用?”
何雨生一脸嫌弃。
“体温计每天夹过多少人的胳肢窝。
我还听说,有的小孩发烧。
直接拿体温计捅屁股里测肛温的!”
“何雨生!坏死了你!”
秦淮茹脸都红了,捂着嘴曰声不止。
何雨生瞪大眼睛。
“卧槽秦淮茹,你别告诉我,你含过这玩意儿了?今儿不许你亲我,别的地方也不行!”
这话一出,秦淮茹更受不了了。
还真让何雨生猜着了。
下午在办公室闲得慌,她跟张秀英俩人没事干,拿着体温计互相含着测体温玩儿。
这会儿被何雨生这么一说,膈应劲儿直冲天灵盖。
她赶紧跑去洗漱,半管子牙膏都快造没了,才算勉强舒服点。
钻进被窝,她越想越羞恼,伸手就在何雨生胳膊上掐了好几下。
谁知道下手没轻没重,反倒把何雨生给掐精神了。
两口子被窝里磨蹭了半宿,才累得睡了过去。
………………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
轧钢厂改革委员会的办公室门被人撞开。
刘海中满头大汗冲了进来,头上的帽子歪在一边。
“秦主任!何副主任!出大事了!”
他扶着门框大口喘气,说话都断断续续。
“咱们那五十头三北羊!刚过东便门桥,就让纺织厂那帮半大小子给截胡了!
二十多号人,骑着二八大杠,直接把运羊的大车给拦死!
说什么‘羊是国家的,谁拉不是拉’。
硬把司机给拽下来,连车带羊全都开进他们厂后院了!”
秦淮茹正低头批着单子,闻言手一抖,钢笔一下戳进纸里。
她站起身,脸色铁青。
“反了天了!咱们押车的人呢?没人吃亏吧?”
“人倒是没事,就是气得够呛。
一路顺顺利利,眼瞅着快到厂区了,让人半路截了胡!”
秦淮茹一把扯下胳膊上的袖套。
“我现在就去纺织厂,找他们肖主任说道说道去!”
“哎,别急,先稳着。”
何雨生伸手一把拉住她。
把刘海中也按在椅子上。
“二大爷,先喝口水,慢慢说。
他们动手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话?谁带头挑的事?”
刘海中端起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缸子水,才算缓过来。
“带头的是纺织厂革委会行动组的组长,典型的愣头青,天不怕地不怕。
临走前还放话,说‘你们轧钢厂要是不服气,尽管过来闹,看谁扛不住谁’!”
秦淮茹气得直跺脚,胸前一鼓一鼓。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
“你听听!这跟土匪拦路抢劫有啥区别?
雨生哥,我现在就打电话叫人。
咱们带人直接过去,把羊抢回来!”
官不白当,淮茹现在也是有脾气的。
“媳妇儿,你先听我的。”
何雨生拉住她的手,把她拉回到座位上。
“你现在带着人浩浩荡荡杀过去,正好掉进人家挖好的坑里。”
秦淮茹皱皱眉,“啥圈套?”
何雨生耐着性子给她掰扯。
“咱们聚众上门,人家转头就能往市里递报告。
直接扣咱一顶‘聚众冲击兄弟单位、扰乱生产秩序’的大帽子。
到时候,咱们占理的事,反倒变成咱们无理取闹。
可要是咱们就两三个人空手过去,人太少。
搞不好连他们领导的面你都见不着,直接让底下办事的就把咱打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