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饭,何雨生动身去轧钢厂上班。
街上时不时窜出来三五个半大孩子,一身绿军装,昂首挺胸,横冲直撞,一派目中无人的模样。
现下学校的安排是上午上课,下午统一义务劳动。
课堂上本就缺老师,就算有教员在讲台,底下也没人静下心听讲。
教员也是放羊心态,学生来了就教,不来也不管。
这帮孩子算是解放了,成天在外头瞎晃胡闹。
好在轧钢厂附属小学和托儿所还稳住了秩序,虽然隔三差五缺个老师,基本能正常上课。
铁蛋跟六斤都已经升了初中,自然也扎进这伙瞎混的队伍里头。
铁蛋的师父贺连奎早在六三年就走了。
医术这一块,陈行舟也再没什么能教给他的东西。
如今这小子没人管束,拉起了不小的一伙人,自封总联络员。
天天吆五喝六,带着人在街上闲逛。
何雨生骑着车,远远的就看见铁蛋带着一大群人远远而来。
这帮人大的十七八岁,小的十来岁。
铁蛋常年练武,营养又好,在这些人中间颇有点鹤立鸡群的味道。
“是我大哥!”
丫蛋含着麦芽糖,在车大梁上雀跃起来。
秦淮茹扒着何雨生的腰,侧头看了看,气不打一处来。
“铁蛋怎么回事儿?怎么瞅着像个小混子一样啊?不行,我得骂他几句去!”
何雨生赶忙道,“别去!这么多人呢,铁蛋不要面子的吗?”
“男孩子要养浩然之气,最怕的就是被打落威风。”
“你这么不分青红皂白上去骂一顿,折损了孩子的颜面,以后他想在这些朋友面前抬头就难了。”
“那就这么任他瞎胡闹?”
秦淮茹语气有些焦急。
“等今晚上吧,我找铁蛋好好聊一聊。
儿大不由爷,咱也听听孩子的想法!”
秦淮茹扶住何雨生的腰。
“也只能这样了!这小子现在比我还高,打也打不动了,只能多劝劝了!”
两口子聊了两句。
再抬头时,铁蛋和那帮小子已经不知去哪里了。
等何雨生的自行车渐行渐远,铁蛋才从胡同里钻了出来。
望了望父母远去的方向,铁蛋照着旁边一个小子的脑袋敲了下。
“犟驴子,你特么这脑子是不太好使!
我都说了去北海公园集合,你特么把人通知到这里。
刚才准让我爸妈瞅见了,要是我回家挨训,看我不收拾你!”
犟驴子挠挠脑袋。
“谁知道赶这么寸啊!
我这不是寻思着咱们商量完事儿,哥几个一起去吃包子么。
李家包子铺今儿有油渣豆芽馅的包子,去晚了怕是抢不到了!”
铁蛋又敲他脑袋一下。
“那今儿包子你请啊,别说你没钱!”
“没问题,我请我请!
犟驴子立刻应下,随即正色道:
“总联络员,人都齐了,咱们抓紧说正事吧。”
铁蛋转头看向队伍里的少女。
“马亦可,你来说说京城最近发生的事儿,再说说咱们下一步的计划。”
马亦可背着一台老式相机,抬手轻拂额前碎发。
“近期京城各青年团体动作很多,整体事务主要围绕两项重点推进。
一是跟进新风建设、革除旧俗陋习;
二是开展思想整顿,组织各类学习评议大会,引导众人端正作风。”
铁蛋微微点头。
“这些我大致清楚,昨天西城的陈四,还特意邀我去观摩了他们的评议学习大会。”
顿了顿,他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只是依我看,这类大会流于形式的居多,
很难让人思想有所改变,效果寥寥,只是走个流程罢了。”
扫视一周,看向角落的阎解放。
“解放,前段时间让你去盯着东城那几个大资本家,看出什么了没有?”
“报告联络员,都没什么动静!除了吃的好点,用的好点,看不出什么特别!”
一旁闷三接话。
“娄半城家现在更能装了!
之前还能看见娄半城开小轿车,最近小轿车都不开了,出门都是步行。
还有他家现在也很少买肉了,几次我看见娄半城的媳妇出去买菜,买的都是青菜!
铁蛋,咱们这么盯着不行,什么错都抓不到啊!”
铁蛋撇撇嘴。
“你们听过一句话吗?叫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岳飞是怎么死的?皇帝想让他死,他才死的。
之所以让你们盯着,从来不是抓他们的错,是我还没下决心动他们。
娄半城跟我家有点渊源,所以我还没做决定。
但换句话,如果咱们不动,早晚也有人会动,到时候好处都让别人占了,咱们哥们连个包子钱都剩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