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不净者走到一个装有人类标本的罐子前,眼中流露出一种病态的慈爱。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人类杀异形,异形吃人类,这太不公平了,只有疾病和细菌,才是最公平的。”
大不净者转过头,看着玩家们,开始传播它所理解的慈父本质。
“无论是高贵的贵族士,还是卑贱的奴隶;无论是庞大的泰伦虫族,还是微小的老鼠,在瘟疫面前,众生平等。”
“我的慈父,给予了细菌、病毒和真菌同样的生存权利,这具躯体死了,但千万个新的生命却在他的尸体上繁衍、狂欢。”
“这就是生命的循环,这就是平等的真谛,难道你们不觉得,这才是宇宙的终极浪漫吗?”
大不净者的这番长篇大论。
如果放在帝国的那些巢都底层,绝对能瞬间蛊惑成千上万的信徒。
如果换做普通的帝国公民,可能在听到这番话的瞬间,精神就会被污染,跪倒在地高呼赞美慈父。
但这番话,说给玩家。
那就是对牛弹琴,甚至可以说是班门弄斧。
玩家们最擅长的是什么?是抬杠!是逻辑辩论!
卢食传说不仅没有接受这种说辞。
他甚至冷笑了一声,直接开启了反驳模式。
“大公爵,您这番生命平等的理论,听起来很感人,但在我们现实世界的医学看来,纯粹是狗屁不通。”
此言一出。
不仅是嘉德丽尔吓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连跟在后面的贵族管家都吓得浑身哆嗦。
竟然有人敢当面反驳一位大不净者的布道!
大不净者愣住了。
它没有发怒,反而好奇地凑近了卢食传说。
“哦?愿闻其详。”
“您说瘟疫面前众生平等?说给细菌生存的权利?”
“但这种所谓的平等,是以牺牲宿主的生命活力为代价的。
如果宿主死了,寄生在他身上的细菌和真菌,在消耗完尸体的养分后,最终也会走向灭亡。”
“这不叫平等的循环,这叫同归于尽,这叫杀鸡取卵!”
卢食传说指着那个肺结核的标本。
“在我们的医学体系里,人类的肉体内,本来就有数以万亿计的益生菌,它们帮助我们消化,保护我们的肠道,我们为它们提供温床,它们为我们提供健康。”
“这才是真正的生命平等!这叫共生!”
“而你们所谓的慈父赐福,是让有害的细菌和真菌彻底失控!是单方面的掠夺!是把人体当成了暴民的狂欢场!”
卢食传说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掷地有声。
“失控的生命,那叫癌细胞!”
“所以,大公爵,您的理论,太狭隘了,也太低级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以为大不净者会暴怒,会瞬间把这几个人捏成肉泥。
然而。
大不净者那庞大的身躯,突然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它爆发出一阵如同雷鸣般的狂笑。
那笑声震得走廊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
它没有生气。
双浑浊的眼睛里,竟然爆发出了一阵狂热的光芒。
“共生?益生菌?失控等于癌细胞?”
大不净者用羽毛笔在笔记本上疯狂地记录着,它庞大的身躯激动得直哆嗦。
“太奇妙了!这种现实宇宙的微观逻辑!这种对生命循环的全新定义!”
大不净者用它那肥大的手指轻轻捏着卢食肩膀。
“你真是一位伟大的学者!你们的理论,比慈父花园里的那些陈词滥调要高级得多!”
大不净者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留下来!做我的私人顾问!我们可以一起探讨这种名为共生的伟大课题!只要你们愿意,整座苍白宫殿的资源随便你们用!”
“甚至!”大不净者抛出了一个诱人的条件。
“你们不是要找什么东西吗?留下来帮我完善理论,我愿意调动我手下所有的人,帮你们把它找出来!”
这下轮到玩家们傻眼了。
靠一张嘴,把一个高阶恶魔忽悠成了自己的科研粉丝?
甚至还白嫖了一支混沌舰队来当打工仔?
黑丝放我嘴里在频道里疯狂敲字:
“卧槽!卢食牛逼啊!这嘴遁,鸣人来了都得磕头!”
泥石流也咽了口唾沫:
“那咱们……答应它?在混沌的老巢里给恶魔当顾问?这要是被审判庭知道了,估计得派十个连的星际战士来净化咱们。”
卢食嘴角一勾。
“能为您效劳,是我们的荣幸,大公爵。”
……
苍白宫殿的走廊里,回荡着大不净者爽朗且漏风的笑声。
这笑声放在平时绝对能让星界军老兵精神崩溃,但在几个玩家听来,却像是系统好感度叮叮上涨的美妙提示音。
就这么戏剧性的,这支跑商小队,成功地在这颗被纳垢深度腐化的星球上,打入了最高统治者的内部。
接下来的几天里。
卢食和黑丝彻底住在了苍白宫殿。
他们每天的任务,就是给这位求知若渴的大不净者上课。
从现代生物学的基础细胞分裂,讲到抗生素的杀菌原理,再到人体免疫系统的吞噬细胞大战病毒。
甚至连《赤脚医生手册》里那些土法子,都被他们拿出来当成高深理论忽悠。
实在没什么说,便做出了违背祖宗的决定,掏出了老中医药方开始折腾。
大不净者听得如痴如醉。
它那双沾满脓液的胖手,每天都在人皮笔记本上做笔记,甚至还在大厅里建立了好几个微型的益生菌共生培养皿。
而泥石流则借着采集下层区原始生物样本的名义,每天穿着防护服往返于上层和下层区之间。
他一边打探关于图楚尔引擎的情报,一边经常去下层区那个最底部的垃圾场。
每次去,他都会偷偷带上一些干净的军用口粮、水,甚至还有几支基础的抗生素。
那个长着铅灰色金属斑块的小男孩,一开始还像受惊的野兽一样躲着他。
但几次接触下来,食物的诱惑和泥石流身上那种不带任何恶意的纯粹善意,让男孩放下了防备。
男孩没有名字。
泥石流给他取了个代号,叫小铁。
小铁不会说话,或者说他的声带因为长期呼吸毒气已经坏掉了。
但他非常聪明,每次泥石流带来食物,他都会分一半给垃圾场里其他几个同样骨瘦如柴的小孩。
这天下午。
泥石流完成了当天的投喂,回到了停泊在轨道外围的暴号号武装商船上。
舰桥的会议室里,四个人齐聚一堂。
气氛有些沉闷。
“妈的,这几天那胖子大公爵确实派了队伍在到处扫街,但什么都没发现。”
黑丝放我嘴里把头盔扔在桌子上,烦躁地揉了揉大背头。
“咱们这几天把苍白宫殿里里外外也翻了个底朝天,别说图楚尔引擎了,连个带电线的远古遗物都没看到。”
卢食传说眉头紧锁。
“情报断层了,难道那台拥有自我意识的远古机器,还能自己长腿跑了不成?或者它使用了某种高级别的潜行技术,屏蔽了所有的探测?”
嘉德丽尔坐在一旁,优雅地撕开一包辣条的包装。
“这就叫竹篮打水一场空,你们把那个恶魔忽悠瘸了也没用,不在就是不在。”
泥石流叹了口气,刚想说要不要扩大搜索范围。
飞船的通讯频道突然亮起,是苍白宫殿发来的邀请。
“大公爵请我们立刻去一趟宴会厅,说是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卢食传说看了一眼信息,有些疑惑。
四人再次穿上那套忽悠人的鸟嘴医生行头,降落回到了苍白宫殿。
当他们推开宴会厅的骨门时,发现气氛有些异样。
大厅里没有那些跳着华尔兹的腐败贵族。
只有大不净者那座肉山,静静地坐在大厅中央的那张巨型王座上。
看到玩家们进来,大不净者放下了手里那本写得密密麻麻的厚重笔记本。
“我的朋友们,伟大的学者们。”
大不净者的声音依然浑厚,但却带着一种奇特的……满足感。
甚至可以说,是一种顿悟后的宁静。
“怎么了,大公爵?您遇到了什么医学难题吗?”
卢食传说上前一步,习惯性地开始角色扮演。
“不,恰恰相反,我解脱了。”
大不净者那张可怕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这几天,你们传授给我的知识,关于共生,关于细胞、细菌、真菌,关于真正平等的生命定义,简直是无价之宝。”
它轻轻拍了拍那本笔记本。
“我已经将你们的理论融会贯通,我发现,我以前对于慈父赐福的理解,太肤浅了,仅仅是让肉体腐烂和疾病蔓延,那只是一种低级的破坏。”
大不净者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光芒。
“真正的赐福,应该是建立在万物共生的微观平衡之上。这是一种宏大、前所未有的法则!”
玩家们听得一头雾水。
黑丝在频道里吐槽:
“这胖子是不是被咱们用现代医学给忽悠得走火入魔了?它这算是给纳垢教义打了个升级补丁吗?”
大不净者没有理会玩家们的懵逼,它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开始出现一种诡异的波动。
“所以,我决定了。”
“我要将这些伟大的知识,带回亚空间!我要亲自回到慈父的花园,将这本手稿献给伟大的纳垢!我要向他阐述这门全新的生命奥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