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勒斯大声喊道。
“只要你们有这种本事,血鸦战团的大门,向你们敞开!”
此言一出。
玩家们先是愣了几秒。
随后,整个广场爆发出了一阵喧闹。
“卧槽!这特么也行?”
“原来血鸦招兵看的是偷窃技能熟练度啊!早说啊!”
“连长你看我!我在避难所连续偷了三天后勤机器人的电池没被抓!我是专业对口的!”
“闪开!老子现实里是开锁匠!这职业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招募广场上的画风,瞬间朝着一种诡异的方向发展。
而塞勒斯和马特勒斯,看着这些争先恐后展示自己手艺的新兵。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中充满了找到知音的欣慰。
“这,才是血鸦真正需要的兵源。”
……
与招募广场上的热闹喧嚣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哨所星平民生活区的静谧。
大审判官埃米尔·暗锤。
他没有穿戴那套刻满审判庭经文的厚重动力甲。
也没有携带那把曾经粉碎过无数异端头颅的雷霆战锤。
他穿着一件粗糙的褐色亚麻长袍,将自己高大的身躯裹得严严实实。
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他那张布满伤疤的脸庞。
他那只曾经闪烁着狂热红光的机械义眼,已经在几天前的高维能量过载中彻底烧毁,现在只剩下一个空洞的焦黑眼眶。
他就像一个游荡在街头的乞丐。
或者说,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埃米尔走在干净平坦的街道上。
自从在太空港广场上,亲眼目睹了那个年轻军阀林黎头顶浮现的金色光环,听到了那句向人类之主开枪后。
埃米尔的世界崩塌了。
他引以为傲的信仰,他坚守了几百年的清教徒教条。
在那道纯粹、温暖、毫无杂质的帝皇伟力面前,被击得粉碎。
他开始陷入了无尽的自我怀疑。
一万年来,审判庭四处点燃火刑柱。
他们把任何偏离国教教条的人视为异端。
他们烧死平民,烧毁书籍,甚至下达灭绝令烧毁整个星球。
他们坚信这是在保护人类的纯洁。
可是。
如果真正的帝皇之力,选择了这里。
选择了一个容忍克隆人、容忍异形科技、宣扬神下平等的地方。
那审判庭过去做的一切,算什么?
“我……一直是个屠夫吗?”
埃米尔喃喃自语。
他的脚步踉跄,原本挺直的脊背此刻佝偻着。
几天没有进食,加上精神的重创,让这位体质远超常人的大审判官也感到了虚弱。
他不知不觉地走出了外交使团的居住区,走进了由火种联盟管辖的平民生活区。
他想要看看。
这个被他指控为异端巢穴的地方,那些底层的凡人,到底过着怎样堕落的生活。
他试图在平民的苦难中,找到一丝证明自己正确的证据。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像是一个个响亮的耳光,不断地抽在他的脸上。
这里没有帝国巢都底层的阴暗和潮湿。
远处的太阳正在播撒光芒,街道两旁种着绿色的植被,那些走在街上的平民,身上没有脓疮,没有营养不良的浮肿。
他们的衣服虽然不华丽,但十分干净。
他们的脸上没有对执法者的恐惧,也没有对明天的绝望。
有笑声。
埃米尔听到了笑声。
那是一群在街边小广场上踢着一种充气球类的孩童。
他们奔跑着,欢呼着。
在帝国的巢都,这个年纪的孩童,要么在昏暗的下水道里捡拾垃圾,要么已经被送进工厂的流水线,甚至可能已经被抓去改造成了毫无意识的机仆。
但在这里,他们只是孩子。
埃米尔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长期的饥饿和精神的极度疲惫,终于击垮了他。
他走到街角的一张长椅旁,无力地坐了下来。
他靠在冰冷的金属椅背上,闭上了那只仅存的眼睛。
“神皇啊……指引我……”
就在他陷入半昏迷的状态时。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停在了他的面前。
“大叔,你没事吧?”
一个清脆、温和的女孩声音在埃米尔耳边响起。
埃米尔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手本能地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看起来大约十七八岁的女孩。
她穿着一身灰色的制服,胸前别着一枚齿轮和闪电交织的徽章——那是联盟技术学校的标志。
她的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一些新鲜的食材。
女孩看着衣衫褴褛、失去了一只眼睛的埃米尔。
她的眼中没有恐惧,也没有帝国平民见到变异者时那种嫌恶。
只有纯粹的担忧。
“你是不是生病了?还是饿了?”女孩向前走了一步。
埃米尔警惕地往后靠了靠。
在帝国的世界,如果一个衣着体面的公民在街上遇到一个身份不明的流浪汉。
第一反应绝对是叫法务部的仲裁官来把人拖走打死,以免沾染瘟疫或变异。
但这个女孩,竟然在关心他。
“不要靠近我。”埃米尔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女孩没有被吓退。
她看到埃米尔干裂的嘴唇和虚弱的姿态,似乎明白了什么。
“大叔,你是刚从外面那些被战火毁掉的星球逃难过来的吧?”
女孩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温柔。
“看你的样子,很久没吃东西了,这附近的救济站刚好下班了。如果你不嫌弃,我家就在前面那栋公寓楼。”
女孩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栋整洁的高层建筑。
“我买了一些土豆,我可以给你做点热的,吃饱了,我再带你去政务中心登记身份,到了那里,联盟会给你安排住处和工作的。”
埃米尔愣住了。
带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回家?给她做吃的?
这种毫无防备的善意,在黑暗残酷的战锤宇宙里,简直就像是天方夜谭。
但女孩的眼神非常清澈。
在火种联盟的治安管理下,没有黑帮,没有抢劫,平民之间的信任度达到了一个惊人的高度。
埃米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
他的身体似乎比他的意志更渴望食物和温暖。
他默默地跟在女孩身后,走进了那栋公寓楼。
电梯平稳运行,没有刺耳的摩擦声。
走廊里亮着明亮的照明灯,没有闪烁的故障。
女孩打开房门。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角落里的恒温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
书桌上摆着几本关于电子机械维护的书籍,以及一个正在充电的个人数据板。
“随便坐,不用拘束。”
女孩把纸袋放在厨房的流理台上,熟练地打开了电磁炉。
“我叫莉莉娅,是第三技术学校的学生。你呢?大叔,你叫什么?”
埃米尔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
“埃米尔。”他报出了自己的真名,省去了那些代表杀戮的头衔。
“埃米尔大叔,你先喝点温水。”
莉莉娅端着一杯水递给他,然后转头继续对付那些土豆。
“等一会就好了,我把土豆捣碎,再浇一点肉汁。虽然是合成肉,但味道很不错的。”
埃米尔双手捧着水杯。
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
他看着莉莉娅的手,那是一双干净的手。
指尖虽然有一些因为修理机器留下的机油痕迹,但没有老茧,没有被毒气腐蚀的疤痕。
“你……一直生活在这里吗?”埃米尔终于开口,声音不再那么冰冷。
“怎么可能。”
莉莉娅一边用勺子搅拌着土豆泥,一边笑了起来。
但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
“我出生在一个很远的巢都世界,底巢,大叔,你知道底巢是什么样子吗?”
埃米尔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烧毁过无数个那样的世界。
“那里没有阳光,空气里全是毒气和机油味,水是臭的。”
莉莉娅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我父母在我十岁那年,因为肺部感染死了,我每天在垃圾堆里翻找能吃的东西。
有时候甚至要和那些长着六条腿的老鼠抢尸体淀粉。”
“我以为我会烂在那里,或者某天被黑帮抓去卖掉。”
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香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后来,联盟的舰队来了。”
莉莉娅转过头,看着埃米尔。
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名为信仰的光芒。
那不是对神皇雕像的盲目磕头,而是对给了她新生的恩人的纯粹感激。
“他们杀光了那些压迫我们的帮派和腐败的贵族,他们给每个人发了干净的食物和水,他们把我们带到了这里。”
莉莉娅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土豆泥,上面浇着浓郁的深褐色肉汁。
她走到埃米尔面前,把碗递给他。
“在这里,只要肯学,每个人都有饭吃,学校教我们认字,教我们技术,等我明年毕业了,我就能去太空港当一名初级维修员了。”
莉莉娅笑得很灿烂。
“大叔,在这里,我们像人一样活着。”
埃米尔看着手里那碗廉价的土豆泥。
浓郁的香气钻进他的鼻腔。
他拿起勺子,颤抖着舀了一口,放进嘴里。
土豆泥很绵软,肉汁很咸香。
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美味的一顿饭。
此刻,他坐在一个普通女孩的沙发上,他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土豆泥。
大滴大滴的眼泪,从他那只完好的右眼里滚落下来,砸在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