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教的主教和几位高级牧师提出,想要去参观一下黑港当地的国教修道院。
他们迫切地想要确认,在这个星域,帝皇的信仰是否依然纯洁。
温蒂欣然答应,带着众人前往城市中心的大修道院。
修道院的建筑风格依然宏伟,但少了几分阴森的哥特式压抑。
当大门推开,国教主教满怀虔诚地走进去时。
他的脚步,瞬间僵在了原地。
随后的几名牧师,更是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亚空间恶魔。
修道院的尽头。
高耸的神坛上,依然屹立着那尊代表着人类帝皇的巨大金色雕像。
但在帝皇雕像的右下侧,竟然还立着一尊稍小一些的雕像。
那是一个年轻人类雕像,他面带微笑,目光深邃。
“异端!!!这是亵渎!!!”
国教主教指着那尊年轻人的雕像,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凄厉如鬼哭。
“那……那个人是谁?!怎么敢和伟大的神皇并列?!立刻把那座雕像砸碎!”
大厅内,正在向平民传教的黑港本地牧师转过身。
他穿着一件朴素的白色长袍,没有佩戴那些华丽的黄金饰品,平静地看着暴跳如雷的泰拉主教。
“尊敬的主教大人。”
黑港牧师微微鞠躬,语气不卑不亢,“那是我们的摄政王,在这里,我们尊称他为圣子,他是帝皇意志行走人间的代言人。”
“荒谬!神皇没有子嗣!更没有所谓的代言人!”
泰拉主教怒吼道,转头看向泰图斯,
“战士!立刻逮捕这个传播异端学说的疯子!”
泰图斯没有动,只是静观其变。
他隐隐觉得,或许通过这场关于信仰的冲突,才能看出这个所谓的火种联盟到底要干什么。
“主教大人,请息怒,听我把话说完。”
黑港牧师毫不畏惧地上前。
“我们同样信仰帝皇,但我们信仰的,不是那个用痛苦和鲜血去献祭的冰冷神明,而是那位在大远征时期,带领人类走向繁荣的人类之父。”
牧师清了清嗓子,声音在修道院内回荡。
他的话语,字字句句,都如同重锤般砸在旧国教的教条上。
“摄政王大人教导我们,神爱世人,神前人人平等,帝皇的荣光,不应该只照耀在贵族和高官的身上,更应该温暖每一个在底巢挣扎的劳苦大众。”
泰拉的牧师们愣住了。
神爱世人?神前平等?
这在阶级森严,人命如草芥的帝国,简直是颠覆性的言论。
黑港牧师没有停下,他继续宣讲着结合了地球各种文化而抛出的全新理论。
“所以,我们主张兼爱。
人与人之间应当互相关爱,消除那些因为出生、变异而产生的无端歧视和杀戮,只有内部的团结,才能抵御外星的异形和亚空间的恶魔。”
“我们主张尚贤。
联盟的官员和将领,不应该由血统和家族决定,谁有才能,谁能为人类的存续做出贡献,谁就应该被推举到高位。”
“我们主张尚同。
上下同心,政令统一,无论是高高在上的总督,还是最底层的搬运工,在法律和生存面前,都应该遵循同一个标准。”
“最后,我们主张节用,反对铺张浪费。
看看你们身上的金银首饰,看看那些耗资无数的宏伟神殿,如果把这些资源用来制造武器、用来分发食物,有多少边境世界不会陷落?”
黑港牧师的话,掷地有声。
泰拉主教被驳斥得哑口无言。
他涨红了脸,指着黑港牧师,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你……你这是歪理邪说!你这是在动摇帝国的根基!”
泰拉主教只能用最苍白的教条来掩饰自己的理屈词穷,
“没有痛苦,就没有救赎!没有阶级,就没有秩序!”
黑港牧师淡淡地笑了。
“如果在绝望中等待救赎就是你们的教义,那我们宁愿用手中的枪和充足的面包,在现实宇宙里建立属于人类的天国。”
修道院内,黑港的平民信徒们纷纷点头,看向泰拉主教的眼神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
这场论道,旧国教完败。
这种结合了地球多种思想的新型教义,其逻辑的严密性远远超过了帝国那种只会让人受苦的旧教条。
泰图斯站在一旁,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这种思想传播到泰拉……
泰图斯不敢想下去。
从修道院出来后,帝国官员们一个个如同霜打的茄子,精神恍惚。
他们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三观,在今天被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遍又一遍。
温蒂总督带着众人穿过一条繁华的商业街,准备返回港口。
就在这时,街道前方出现了一群穿着奇装异服、大声喧哗的人。
他们有的穿着破烂的防弹甲,有的扛着口径夸张的武器,甚至还有几个人背上长着四五根金属机械臂,正蹲在路边的一个小吃摊前,吃某种食物。
“这……这些又是什么人?你们城市的治安不管吗?”
法务部官员指着那群形迹可疑的家伙问道。
温蒂看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各位不用紧张,他们是我们联盟的战士,自称玩家。”
温蒂压低了声音,
“他们……是一种特殊的克隆体,虽然战斗力强悍,但在精神上,呃……多多少少都有点问题。所以他们行为比较……跳脱。”
泰图斯顺着温蒂的目光看去,眼神突然一凝。
他从那群人杂乱的装备中,感受到了一种百战老兵才有的杀气。
尤其是那个高大的白发男子。
就在泰图斯打量那群玩家的时候。
路边正在啃烤冷面的王守义13香抬起头,正好对上了泰图斯的目光。
13香先是愣了一下,嘴里的臭豆腐都忘了嚼。
他死死地盯着泰图斯那张布满伤疤的脸。
下一秒。
13香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指着泰图斯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
“卧槽!!!兄弟们快看!泰图斯!泰日天来了!!!”
这一嗓子,直接把整条街的玩家都给炸出来了。
“哪呢哪呢?卧槽!真的是泰日天!”
“快快快!截图!拍照!赶紧的!”
在温蒂和所有帝国官员惊恐的目光中。
几十个原本还在街边闲逛的玩家,如同闻到血腥味的丧尸,嗷嗷叫着,直接朝着泰图斯狂奔而来。
“保护使团!”
加德里尔大吼一声,猛地拔出链锯剑。
二连的极限战士们瞬间结成防御阵型,将官员们护在身后。
泰图斯也沉下脸,手按住了枪柄,准备迎接这群克隆人的袭击。
然而。
这群玩家冲到距离泰图斯两米远的地方,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他们没有掏武器。
而是整齐划一地掏出了各种东西。
炎拳一把推开前面的小弟,凑到泰图斯面前。
他伸出左手,在泰图斯面前比了一个大大的剪刀手。
“泰图斯大哥!我是你的十年老粉啊!看这里,笑一个,茄子!”
“咔嚓!”闪光灯亮起。
泰图斯,看着面前这群人,整个人彻底僵硬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加德里尔……”泰图斯嘴角抽搐了一下,声音干涩。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
黑港轨道。
泰图斯看着舷窗外渐渐缩小的黑港地表,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就在刚刚,他经历了人生中最荒诞的十分钟。
如果不是温蒂总督及时调来了联盟的内卫部队驱散了人群,泰图斯毫不怀疑,这帮疯子能把他的战袍扒光。
“疯子,一群毫无教条和纪律可言的疯子。”
加德里尔站在一旁,揉着被闪光灯晃花的眼睛,愤愤不平地说道。
泰图斯没有附和。
他转过身,看着舰桥中央的星图,思绪却飘回了刚才在黑港地表的所见所闻。
作为一个在银河系征战了数百年的极限战士,他去过无数个帝国世界。
其中,最让他引以为傲的,就是奥特拉玛五百世界。
那里是帝国的明珠,是秩序和繁荣的象征。
但是今天。
泰图斯将黑港与他记忆中的奥特拉玛,在脑海中进行了一次深度的对比。
在奥特拉玛,虽然平民的生活水平远高于帝国平均线,但阶级依然森严。
贵族住在云端的尖塔,平民在工厂和农庄里劳作。
机仆依然是城市运转不可或缺的底层零件。
信仰,依然是国教那种充满压抑和赎罪感的老一套。
可在这个火种联盟的黑港呢?
没有机仆、没有童工、没有贵族特权。
还有食物,那种名为可乐的饮料,和那些精致的菜肴,即便是奥特拉玛的行星总督,恐怕也很难每天享用。
最让泰图斯感到震撼的,是那个修道院里的新教义。
“神爱世人,神前平等。”
泰图斯低声复述着这两句话。
在帝国,这种言论绝对是异端。
但在黑港,这种思想却成了凝聚民心的最强纽带。
平民们不再是因为恐惧惩罚而祈祷,而是发自内心地感激和生产。
这种因为思想解放而迸发出的恐怖生产力和凝聚力,让泰图斯感到了一丝恐惧,也感到了一丝向往。
“加德里尔。”泰图斯突然开口。
“连长,我在。”
“你觉得,奥特拉玛繁华吗?”
加德里尔毫不犹豫地回答:
“当然,那里是银河系中最完美的星区,是原体大人智慧的结晶。”
泰图斯转头看向舷窗,目光深邃。
“是啊,曾经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泰图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但我今天突然发现,和这个偏远的食尸鬼星域比起来,我们引以为傲的奥特拉玛……或许,只是一个稍微干净一点的旧时代囚笼。”
加德里尔愣住了,他不敢相信这种话是出自一位极限战士连长之口。
泰图斯没有再解释。
他转过身,向着舰长休息室走去。
舰队重新编队,准备前往火种联盟的大本营——远望星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