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蒋骞守河口,石坚与杜望川照看矿路与机动军,顾澄留一队接应,自己只带合适的护卫随柳承波去。军队已经能接住在手的地方,不需要跟着他挤上一条支河。
阿雾把铜盒放到膝上,手里握着新的辨脉器,在船上坐稳。柳承波将给她放杯子的孔擦净,笑着问这回要装水还是汤。
“水。”她说,“汤留到能吃饭的地方。”
支河向石峡内收窄,两岸露出的石面比河口更高。柳承波没有让船直闯最深处,沿自己认得的石阶停下,先将一根缆系到仍完整的旧桩上,再把船底避开水下能看见的尖石。
阿雾抱着铜盒上岸,抬眼看见石阶尽头有一扇并不宽的门。门框嵌在实石中,旁边却另有普通院门,门内摆着菜盆,晾着布巾,一条细水从屋后流向院外。
她在石阶上停下,没直奔旧门。
“有人住。”
李青点头,走向普通院门,站在外侧叫人。柳承波随他上来,说明自己曾从这里过船,愿意替新来的客人报上姓名。
院里有脚步。一名袖口束起的女人打开门,目光先看李青,再看他身后的护卫。她看过几人的甲与兵器,手掌仍扶着自己的院门,没把路完全让开。
“找门,还是换东西?”她问。
“找门,也有东西可以换。”李青道,“我们从河口来。阿雾看过一件旧水路铜盘,想问这里的路。”
阿雾将盒盖打开,自己托住盒底,递到女人能看见的位置。女人看完,神情比方才认真,却没有伸手拿走。
“这件原来是旧水渠的分流盘,怎么在你们手里?”
李青说清铜盒来自河口公仓,阿雾认出一部分水路,才请船主带他们来问。女人听到旧物柜的位置,点了下头,又看了眼阿雾手中的短柄铜环。
“你能辨实际水路?”
“贴近能辨一部分。这个盘上两股分着走的,我见过相近的,想知道从哪里来的。”阿雾说,“我不能只看它就知道所有地方。”
女人点头,松开院门,让出能站人的地方。
“我叫黎静岑。门外的路可以看,院里别乱动。鸟和兵器也别放到菜盆上。”
柳承波笑着把自己的长杆靠到外墙,不占她院里的地方。李青让灵甲卫在院外能守住石阶处站开,自己带阿雾入内,没有把整队人都带到她平常吃饭的桌旁。
黎静岑给他们各倒一杯水,自己坐下,把那件分流盘转向靠窗的位置。光照到盘底,里面两条水线与她院后细水的走向,有一处能清楚对上。
“这是守门人用来辨旧水路的。门能开向哪边,和水都往哪里走,不是同一件事。你们若只想把门撬开,分流盘没有用。”她说。
“我们不是来撬。”李青从随身袋中取出薄板,放到桌面,没有把晶材也倒出来,“这是我新得的完整固定承接办法。想问你这里有什么能用,能换什么。门是你的,我们不拿它算成河口的公物。”
黎静岑的视线落到四柱之间的配合图上。她没有立即接过,只伸出手指沿图上某一处底扣的样式比了一下,随即起身,去侧柜取来自己保存的门构说明。
两件薄板放在一起,旧门原有的那处缺口便显出来。她能稳定一条已经熟悉的路,另一条残存的界路却与其共用承接,不能随便放开,也不能只堵着其中一边,让压力一直在门脚堆着。
“我不缺一袋粮。”她道,“我能种些东西,也能换。我缺的是把这两条真实有的路分开,不是更多人站在门前叫我开。”
阿雾低头看两条与水路相应的纹路,手指停在其中相交的地方。
“水是分着走的,承的是同一处?”
黎静岑看她一眼。
“是。你若能在实处认出分开的那一段,我们就不用先把两边都放开去试。可我一个人没有相配的新承接件,旧的再磨一层,就不能当完整门脚用。”
李青拿出自己带来的备用短接柱与底扣,晶材则另包放好。黎静岑终于伸手,将其中一件托在掌上,沿底纹慢慢转过,和自己门构上的实处比对。
“能接。”她说。
李青没有因为这句话便把所有东西推过去。他问清两条路的实际边界、她本人能维护的部分,以及接好以后是不是要自己长期留在这里撑着。黎静岑带他到院外,沿石阶走向真正的旧门,让他看自己已经能够稳住的那部分。
门框一侧有完整导槽,另一侧的底纹却断在两处相近的接口之间。门后仍由旧构封住,黎静岑手贴原有接件,能让其中一条线显出微光,另一条却跟着在底部出现。李青顺着微光看过去,两处接口都连到了门脚同一段底石。
“你帮我分开,供给留我实际能维护的这份,不用替我开着门住下。”她说,“完整界盘我可以给你。它得接到真门上用,不能坐在家里搜每个世界。你用得上这里的两条旧路,也得自己看清再定,不是拿了盘就能带兵过。”
李青望向她指的侧柜。黎静岑取出一个比水路铜盘更厚的圆盘,盘面有可调整的同心环,环内晶石完整。她把盘放在桌侧,让他看与旧门相接的那一处。
“这件是完整的。外面找来一只相似铜壳,不能接着代替。”
李青看过,对交换有了明确的愿望。
自己的世界已经有更多人口、生产与军队,往后总要面对盆地之外有什么。阿雾也想辨清旧水路的方向。能在真实门构上看到一处仍有山川与生命的世界,比又多收几箱普通矿更接近他想走的下一步。
他将备用件放到她认可的位置。
“这些给你,够两处分开的承接与一份实际维护。需要我亲自承担核心接合,我来做。你的门、院和这里的生活仍由你自己定。完整界盘作为交换,交给我。”
黎静岑回头看自己的院子,菜盆还放在门旁,桌上有喝了一半的水。她伸手取过那只新底扣,将它与自己的门构说明放在一起。
“这样可以。”她说,“但你的人别围到门脚。这里能站的位置不多。”
李青答应,让山一与程辛留在实地较宽的位置,其他灵甲卫随柳承波看好船。阿雾则带着辨脉器,跟黎静岑沿门侧下去,不因手里有新工具就抢在对方前面踩陌生的石面。
石阶下有两条细水。一条从山内来,另一条沿门脚绕过,流到同一处浅池中。阿雾蹲下,将铜环贴到第一条水路的边沿。相容晶片有了微弱变化,她依真实变化向里移,停在一处几乎与石色相同的细缝前。
“这里分过。”她说,“能摸到。表面的水在同一个池里,下面那段不是一起承。”
黎静岑伸手贴住她指出的地方,自己沿旧构的完整纹路确认。她对这里熟悉,知道那处原有一个封合件,只是旧件已经磨到不能再直接承担分离,才一直保留共用的那一段。
李青沿门脚蹲下。阿雾指明的细缝正通向两路共用的旧底石,黎静岑能先稳住近处,外侧便有位置接新件。他将晶材分到相应底扣,选择先接近处,待这股压力收稳,再承第二条路。
一份晶材送到第一处底扣,李青的玄府承担接入时的压力。黎静岑掌心压住原来能稳的那条路,旧门上的微光便留在一边,没有同时扩向另一条。阿雾沿门脚往旁挪,将铜环贴向刚辨出的分处,给他指出能让新承接落稳的实在位置。
短接柱压入,成材与晶质相接,底部原本相近的两条纹路清晰可辨。李青感到旧门传来的负荷不是从一个地方一并涌来,自己能够先收稳近处,再接第二处,和在白岳以前总得整份储息一起撑住的感觉不同。
李青掌中的压力分成两股,近处一股随黎静岑收稳,另一股落到新接柱上。他留住这部分灵息,胸腹间仍有储息可用,便继续接住外侧的变化,让两条路各自沿新的底扣落定。
黎静岑额角出汗,手仍稳。她让近处那条路向自己的原有控制收束,门框内一处被混着遮住的纹路终于完整露出。第二条没有被压灭,沿新短柱与独立底扣落到另一处,原本共用的压力真正分开。
院后那股细水轻轻一振,浅池里出现两道不同的涟漪。阿雾的铜环停在中间,晶片上的变化也分开,不再只能给她一处相近的感觉。
“成了。”她道。
黎静岑没有只凭她这句话松手,自己照已知旧门方法分别收住两侧,确认一处变化不会牵着另一处同时放开,才将手从原有控制上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