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叫来岑言,将预留的一批公用净余投入现有映生建筑与基础生产。粮坊有新粮,仓中有成材,住屋也留着,建筑承载内能够接续的基础军士与生产人员便真正增加。他亲自接见这些已经具有基础本领的人,说明来处与归属,听他们各自答应,才让已有岗位接住。
田禾带走能做基础种植的人,陈渡那边也有新人直接接普通木作。矿路迁入的家庭带着自己的工具从旁经过,几人向新同伴招手,分别走向已经有料可用的作业处。
基础军士由卫骧与石坚接住,配现有材料能支持的军甲;田与工坊新增的人手各自投入生产。李青看粮车驶出,手中的小碗仍留着自己要吃的那份。
阿雾把买好的咸菜罐递过来,问他要放家里哪一格。
他握着仍温热的罐子,指了指常用的那格:“我们常吃饭的那边。拿得到,不用藏最里面。”
李青走到棠渠新田旁,郑俭带他看新接的一片田边住区。那里原有田与供水都在,迁来的种作者不必丢下已有经验重新等人分给一把锄。几户带着成熟菜种和储料,几户做熟的是打理基础粮田,愿意归属的各自接职,原有田手也多了能够共同接续生产的同伴。
新增住宅靠着已经铺稳的路,基础田在相容地面按模板运行,饭食与净产都有实际去处。郑俭给地方守备换上新一批合身甲具,没有让他们全去跟机动军远走。熟悉棠渠道路的人留在这里,矿路上新增的成熟军士则补到能出外的队列,彼此承担的地方清楚。
许清芦带着季相从平石外的雨洼采场来,拿出绞盘旧轴。轴还没断,吊满筐时却得几个人扶着,采面上的人也要停手来帮忙。
“我从砂堤集雇了六个熟采工。”她说,“原来的三十六人还在。人能采,筐却吊不快。想把这一处改好,别让他们拿着工具等。”
李青看向陈渡。军府有相配的成套轴件和承架,普通固定套能在工坊配。李青拿出这份公料,留下两名会修采运器具的军府匠人帮忙,许清芦照原约出工钱,新增矿料仍各分一半。
季相带齐实物,经持钥守备看护的岩台与平石连接回到采场。梁晏将新承架落在原有稳固台面,修具匠装好轴套,季相接上矿筐。采面的人将分选好的净矿装入,绞盘提起满筐,几个人便能扶稳落筐的位置,不必把采工都叫下来。
许清芦留住上层的取料人手,新来的采工分走另一处已清出的矿面。两处各自往外送筐,季相接着转柄,料棚前真正多出了一排净矿。她亲手分出李青那份,让回运车带走,给自己人留的工钱也没有扣掉。
成守砺接到这批净矿,按已有工艺分炼,钟岐取其中成材配新军矛头。李青接过一柄已装好的矛,摸到牢固的接合,递给来领兵器的军士,另将自己的一份成材收好。雨洼原有的人继续做矿,新投入也已给他带回可用的东西。
砺湾那边的罗文钧拿到白砾岭的晶料,便能让现有炉的供灵更稳。他将原来最容易耗去的接件换成相配成材,新来的修件匠从军府带回完整做法,和钟师傅各管能做的部分,普通净铁与青霜铁各走各的实际工序,不把一种好料当成所有器具都能无限加上的东西。
运出的炉件装上陈渡做的平车,送去棠渠、新街与矿外。李青站在路旁看车过,想起自己原来只要给一个人多做一件,就得亲自盯着料从哪里来。如今秦照远在白砾岭采晶,罗文钧在砺湾供炉,棠渠有人接普通铁件,新街与青栖能出木具,雨洼的矿与旧田的粮也供得上来。
人多了,能做的事也多了。真要往河口走,他带的不会只有自己储物里那一点家当。
卫骧从中央送来一枚配好实料的兵符与可出战的兵员说明。成熟归属者与基础映生军士汇在一起,机动军已有数百规模,各住区另留地方守备。卫骧仍在屋内休养,石坚、顾澄与杜望川各自带人,他便能从中央继续统筹补充与留守。
李青看完,把兵符交给石坚,又到能看到整支队伍的外院。他不要求所有人都穿灵甲,六名精锐的甲与兵符另有专用。多数军士穿着能修、能补的普通军甲,持自己本来就会用的刀盾与长兵,车上有粮,有药,有备用部件。
杜望川站在新归属的成熟军士身旁,石坚带原有军士在另一边。顾澄将路口换防的人接回,地方守备留在熟悉的住区。军士提起各自的兵器,给粮车让路,等李青走到前面。
李青走到他们面前,手掌按上自己腰侧的短刃,另一只手提着导灵矛袋。
“去河口。船走起来,我们矿里的东西才不必全挤这条车路。”
石坚抬手,军士让开车道,粮车沿留好的路驶出。兰穗与陆锦枝各带自己的鸟,从不同位置看前方真正要经过的地方。阿雾把新包斜挎在身上,走到李青旁边,包里装着铜环与药罐,自己还留了一只杯子。
“船上有地方放这个吗?”她问。
李青笑道:“给你留。不必拿来装别人的矿。”
支河外侧的船坡很缓,浅水里插着几根系船桩。柳承波站在自己的船上,正拿长杆将船身从另一只空船旁撑开。他穿着耐水的旧鞋,裤脚束着,船工们各自收好缆绳,等他点头,才把绳套挂回桩上。
梅素英介绍的货主认得他,先向他招手。柳承波看见岸边的粮车,又看见军士,收杆靠岸,却没先让人搬货。
“要装多少?”他问,“我的船能跑这段水,河口大码头得另说。”
“先装这批粮与普通成材。”李青走到岸边,“我想沿河把往来做起来,船照租,不征你的私船。”
柳承波眉头松了些。他指了船底的吃水线,把船能承多少、哪处浅滩要从岸侧绕说明白,又让李青看船腹一处补好的木板。船没有漏水,那是他自己舍不得换整块时做的补合,不能装完重货再要它去碰浅滩。
李青沿着踏板上船,脚下有些摇。阿雾跟上来,抓住船边,自己找了能坐的位置,将包搁在膝头。柳承波看见她的小杯,朝舱边一排圆孔指去。
“放那儿。杯底进孔,船偏一点也倒不了。”
阿雾放进去,伸手轻轻扶了一下,果然稳。她向李青示意,眉眼里多了些兴致。
李青也坐到舱边,问柳承波,河口为什么不能照常去。
“任鹤生收船。”柳承波把长杆搁好,“货过岸要收,船靠码头也要收,带军士进镇还得把船留给他调。现在他要矿晶,准备把上面来的几只船扣住,逼货主替他找。”
“你的船也在里面?”
“我的没进,我家里两个人在镇里。同行的蒋骞劝过,让船先停在旧船坡,别去大码头。可旧船坡没有大仓,水上能停,人不能一直睡舱里。”
他低头擦掉船边沾着的一点泥,接着道:“我想做生意,也想接家里人出来。你愿意租,我按价走。可要我替你把一整支军队送到河口船场,我这一只船装不下。”
李青没让他许这个。他转向石坚,让大部军士沿岸上已有车路走,粮车与军械仍有人护着,自己只带适合先入支河的人随船。陆锦枝认得这段低岸,随他同去;兰穗留在陆路与石坚同行,能看高处实地。
“到你能停的位置停。”李青对柳承波说,“我们要取码头,也得先看岸在哪里。你按船能做的事来,不让你拿船去挡重弩。”
柳承波看了眼一旁的灵甲卫,点头,将谈定的租价报给李青。他收了应得的那份,自己解缆,向船工一挥手,船顺着水流离开坡岸。
李青坐在舱边,看沿岸的房屋与树从视野里移过。车上的矿和粮能到这里,便能由水带到更远的地方。他不必把每条路都做成自己的地层接点,也能让领地产物真正向外去。
柳承波让船靠河道内侧,避开一片露出水面的碎石。陆锦枝把左翅缺色的灰翅隼放出,自己半坐在舱外,护臂压住身前,借那只鸟的实际视野看前方。
“旧船坡外有三只货船。”她说,“岸上有拿盾的人,棚外还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