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随牵两头石背驮兽回到牲畜区,阮冬宁让出原来空着的侧路,原羊群仍在自己熟悉的栏内。两兽卸下的鞍具没有堆到羊的食槽边,他把饮水与饲料分好,接上随购价买来的旧缰柱。
李青从住区过来,看见两兽正在吃饲料。孟随转身,给他看自己收到的运输报酬,说石承座已经送上台位。
“许掌柜给我这趟的。”他说,“后面还照这样受雇?”
李青看向两兽空下的鞍架,原来搬不上去的石座有了办法,他还想将它们留在这里。
“你照管这两头,接它们合适的运输。领地有固定报酬,外面自己愿意接的真活,照约定拿自己的份。”
孟随摸过一头役兽颈边,问有没有要他留下家人在别处、自己随时出门的要求。
“有真正的任务再出门,不是一直住路上。”李青指给他看营房方向,“有空铺,你可以留下生活。归属的事,我把约束说清,你自己选。”
孟随看过住处,听李青说明正式归属须绝对忠于他,不得背叛、泄密或故意伤害他,也须听从他的最终命令;这一关系不能由孟随自行解除,李青也不能单方面解除。孟随已经亲自做过一趟运输,知道动物有饲养、采场工人也真用上送去的器具。固定报酬、自己的工作和能留下的居处都有实际着落,他才自愿接受,将随身包带进营房的一个空铺。
他把自己的袋放下,回到栏旁时,原来只借绳拦出的地方已经接入基础驭兽场。李青将先前选定的灵木、青霜铁与相容器件投入这里,何砚青沿已完成的生息仓之后接好这一处建设,成交首枚脉晶的其余资粮与维护随之进入。
缰柱固定在真正有地方养护的位置,两兽各有自己的水食处。孟随把熟悉的鞍具放到不妨碍行路的挂架上,向李青说,往后的运输可以来这里找他,不必再跑去温茗的车旁。
李青沿牲畜区外走过。阮冬宁在给羊添草,孟随解下用过的鞍具,晾到场边的挂架上,向他招呼过便回去照管役兽。
生息仓就在回工坊的路旁。那是原有仓储内接出的一处小间,门框仍能看见旧木与新灵材相接的地方,真正多出的是里面两立方米相容保藏位置。
胡岑将尚未种植的澄息莲芽放进其中一处,保住小钵需要的润土和通气。工坊里的温脉蕨仍留着母体和未采的叶,苏禾已取走的那批叶材则送入药坊。
李青在门旁接过小钵,低头看莲芽。薄薄的叶端卷在一起,下方土团湿润,他将小钵放回格内,用指尖拨正压在钵沿的盖布。
阿雾跟着进来,望向旁边空着的一格。
“这个还没放东西?”
“留着。有新东西,就放这里。”李青说。
阿雾点头,将盖护用的薄布交给胡岑。
李青合上仓门,摸到袖中的个人内匣,又将它收稳,陪阿雾往回走。
陆汀带着玄薯与凝脉晶髓回到隔离处,先将两株送回镇脉坛。田禾接住土与成熟结构,何砚青确认固定处仍相容,她才把装净材的护匣交到李青手里。
“泉路留下了,沈掌柜那边也拿到自己的料。这一公斤给你,里面包括带去那块。”
李青揭开护匣,手指触到晶髓的硬质断面。内里灵性沿已经凝成的细纹保持,原来会与外灰混在一起的材料现在干净放在自己掌中。他向陆汀问两株有没有受损,得到的回答是这批承载已经用过,母体仍在,继续用需补相容供养。
“留在这里。”李青指向镇脉坛,“以后这处由你主持。有新的材料,我请人送来给你看。”
陆汀看过已经复位的镇脉盘,伸手按在自己熟悉的边沿。她能承担的专业有了独立位置,两株玄薯也不必用完这次就扔给不会照管的人。
“我想在这里做。”她说,“不是再来一趟拿一趟工钱。这里真有我能继续接的东西。”
李青将正式归属的条件讲清:她须绝对忠于他,不得背叛、泄密或故意伤害他,也须听从他的最终命令;双方都不能自行单方面解除。陆汀听过后自愿答应,自己的专业判断仍由她负责。本源联系接入领地,她摸过镇脉盘的边沿,向门外营房的位置看去。
“住处我用一铺就够。”她说,“工具在这里,日常东西我自己带着。”
李青给她安排了一处空铺,交代岗位供给,请人带她认住处。
沈砚秋来找何砚青时,带的是自家维护记录,手写旧页仍用原来的布裹好。她向陆汀问过这块净材能不能让已定支路保持相容,才朝李青走来。
“我家那边修好了,想请你去看。还有一件事,这回有能用的东西,或许可以一起做。”
李青看见她手中裹旧页的布,认出是初见时盖窄匣的那块,便想起自己已收好的开府节录。
“去你家谈。”他说。
沈家就在织作屋后面。李青经过周岚已经换好的窗板,走进另一条住户通路,门旁的支撑已经补正,陈渡留下的普通修件接在原来要用的位置。沈砚秋推开门,先让他看那处仍属于自家的石基,再招呼屋中的母亲。
沈知兰从里间出来,手里拿着裁补的旧衣。她向李青道谢,将衣服搭到椅背,招呼两人坐。
“屋里能照常住了。”她说,“你给她的维护没有只停在井边。原来这道门一动,门旁也跟着松,现在不用拿木头顶着开。”
李青沿她指的地方看过,伸手接住她要挪开的普通小凳,坐在不会挡门的位置。阿雾跟着进来,看到桌边收着一只相容灯具,灯旁还有普通油灯,罐里的水却已经放凉。
沈知兰请她坐,自己将光息灯拿到桌上,向女儿说,那条支路若真能接好,便把这只重新用起来。
“这灯没有坏?”阿雾问。
“能亮,供养得自己添。”沈知兰摸了摸底座,“有更要紧的东西,就先用油灯。家里这只温水罐也是,东西放着,水还是能烧。”
沈砚秋展开记录,指给李青看自家接口与邻近八户的连接,几家都有相容器具,也愿意一同接入。
“我会维护这条住户分支,过去没有稳的供给,固定状态也留不住。公共井和工坊现在接好了,你们带回的这类材又相容,我想做自己这一段。”
她将属于其他家传的页留在原匣里,只拿出这次真正要用的部分。
李青俯身看她展开的那页,指向八户共用的固定处。
“你自己主持这八处。何砚青接她认识的固定部分,家里的东西仍归各家。”他说,“先用在这里,我也要一件自己家能用的。”
沈砚秋听见他要家用,向母亲看了一眼。沈知兰转身从柜里取出一件收好的温石组件,外面那只原用水罐仍留在桌边。
“这件备用的闲着。”她将组件放稳,“按原来的用法配一只合适罐体,能给你用。供养不能断,水也得照常添。”
何砚青摸过实际接口,向沈砚秋问清已有支路的范围。两人各自有已经会的东西,李青听明白需要怎样投入,便从实得净材中分出一百克凝脉晶髓,另取一枚个人界石、一公斤自由青霜铁。
其中六百克金属用于固定接合,四百克交给沈家作器具和维护报酬,界石留在相应支路。公共净余承担这次接合与本轮维护,沈砚秋也向住户说清了各家能够使用的份额。
沈砚秋接下自己应得的部分,先向他问:“你真的成玄府了?”
“成了。那份节录用上了,资粮是部属从旧料棚带回来的。”李青说,“我自己的那份已经花进去,其他地方现在有人能负责。”
她望着桌边的年轻人,目光从他已经收住的气息,移向门外经过的军士。初见时他还要拿着余晶考虑怎样取得当次灵息,现在能守住家屋、主持工坊的人已经分在各处,他本人也有了与陆峤同境的储息,却仍愿意坐在这里听她谈一条家用支路。
“我给的那部分,真正有人用了。”她说。
“所以家里的东西也该真正能用。”李青看向桌上的灯,“我自己也想用,不是只想听你说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