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骧让同伴把自己肩侧的伤包好,重新固定护甲破掉的皮扣。他提起兵器,走回铺门旁,受伤的肩臂仍有疼痛。
罗骥陪一名从采场来的矿工站在外侧,向他招手。
“灰岭营的人到了雨洼外路。许清芦把正面空车收回去了,季相还在护采台。”
卫骧走到矿工面前,问他从哪里看到。对方衣上还带采料粉尘,抬手指出自己走来的方向。
“我从料棚背路出去,外面正在往前走。袁峙本人走在中间,前面一人替他看路,后面有拿长杆和拖空车的。不是经过,冲着我们采集台来的。”
他顿了顿,望向卫骧的肩。
“有人在路上说你刚打过一场,伤着回来了。袁峙问过这话,才带队往雨洼转。”
卫骧叫罗骥带能动的人走,伤者留在料铺内由同伴照管,普通军士继续护住他们与商人。六名灵甲卫并未离开外侧,甲内护持已有消耗,按实际能用的状态随队。
兰穗给小青饮过水,带上已经休息过的大青,随卫骧走向采场。
矿工领卫骧沿实路接回正面守卫,许清芦已经把工人从无遮拦的台边移到背路。绞盘停在有遮挡的位置,采出的实料仍在棚内。
季相守在重弩后,听见卫骧走上侧路,转头只问了一句:“还是等你叫?”
“等我叫。人退到墙后,别露在射向里。”
卫骧走过弩旁,看见储息芯安在原来刻定的位置,箭体与复合灵弦完整。他将侧面通往弩后的路交给军士守住,带许清芦从护采台侧走下。
许清芦脸上沾着搬筐时留下的灰。她看见他肩上的包扎,语气比在炉屋谈价更沉。
“你带伤来的。”
“伤的留在料铺。我还能守这里。”卫骧说,“李青留下的安排照旧,人从背路撤,台和料不交。”
许清芦走回棚侧,把绞盘外的两名工人叫到墙后,自己留在棚门旁。
袁峙的队伍从正面进来。
为首的普通持械者先走到原来停车的地面,向里面喊许清芦的名字,要她把绞盘锁具和料棚钥匙交出来。棚里没有人出来,卫骧站在他们真正能看见的位置,赤焰仍未聚成攻敌长矛。
中间的男人越过喊话者,踏上采场外的厚岩,停在护采台射向之外。
袁峙看见绞盘、料筐和新装好的普通铁件,又看卫骧肩上的伤。这里真恢复了生产,能拿走的已不再只是几袋停采时留下的旧料,许清芦没有卖掉采场,反而请来一名灵台替她护着。
“这处采场,你要当自己的守?”他问。
卫骧没有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整条正面来路,只留在能借石壁转移的位置。
“这里按原来的合作做。”
“原来的?”袁峙笑了一下,“她分给你们什么报酬,值得你们冒着性命危险替她守?”
卫骧看着他,没有朝后看许清芦,答得直接。
“采出的料、做成的东西,我们在这里投入的,我都守。”
袁峙的目光从卫骧移向六名护甲不同的军士。他见过普通甲,知道眼前这些有实际灵性连接,但甲上的灵息没有到能挡住自己集中一击的程度。更后面普通军士站得分散,既不追上来,也不离开料棚。
他向后面那名通脉队长示意,让人从侧面接近绞盘,自己抬起右手。
一股凝实雷息在掌前形成,越过外侧空地,击中遮棚前的厚石。
石体从受击处向外裂开,贯穿石面的裂缝延到背后,普通木柱当场折断。棚顶半面落下,压住空筐,碎石滚过方才还能站人的地面。靠后的工人本能向墙后缩,季相在弩座后攥住机械柄,手背上肌肉绷起。
他没有放。
袁峙还在真正的射向外,刚才落下的是对方选择打在前面的雷。把这支箭现在射出去,只会射进无人空地。
卫骧已经沿侧石移开。他没有举旧盾与雷息相撞,向后面军士指明通向背路的位置,让人退进实有掩护。罗骥挡在侧路,带养气护卫把那名通脉队长截在外面,六名灵甲卫护着近旁普通人,让他们从塌棚另一侧通过。
“许清芦!”袁峙朝里面喊,“你想让这些人替你把料棚一起烧了,还是把钥匙拿出来?”
许清芦握住放在自己腰侧的钥匙,站在墙后没有出去。她知道这一击是谁打的,也知道刚恢复的棚要修;要是因为舍不得一面棚就把整场交出,绞盘和每一筐矿以后都不再能由自己分给工人。
“我的场没卖!”她喊回去。
袁峙偏头,雷息重新凝在指间。卫骧抓住他目光转向料棚的实际变化,赤焰长矛聚成,从侧前方攻向他身前。
袁峙转手,护持挡住前端焰息,雷息沿受力处压出,长矛外侧一截火焰被震散。卫骧没有站住跟他耗第二次,身体已向确认过的厚石后退去,雷击沿他离开的地方打下,地面连着半面旧挡板一起碎开。
季相从固定位置看见这道裂开的地面,喉头动了动。
弩就在他手里,眼前那人却能用神通把厚岩打成这样。季相知道自己只是普通人,不能因为坐着弩便走到雷前。他把上身留在石壁遮住的位置,目光沿箭槽真正对着的空处看,没有将手从机械柄上拿开。
罗骥的刀压住对面通脉的长杆,几名养气从另一侧逼近,想越过他去夺还可用的绞盘。余铎和腿伤同伴不在这里,能接的人数少了,罗骥便守住窄处,不让基础军士追着普通掠料人冲散。
岑和迟护着从棚后撤出的两名矿工,方朔站到旁边让出的地方,甲片内的有限护持仍能偏开养气附刃的侧擦。他们让普通矿工进墙后,自己也不站到袁峙能一眼聚雷的正面。
山一与程辛截住试图绕过装料石台的普通持械者,连柯照应另一侧。人数多的那群人原想等雷击把守备吓散,一起跑进料棚抓人抢东西,真正走上来,才发现普通军士仍守着自己能守的路,前面护人的甲也没有散。
“退开!”袁峙朝自己的手下喝道。
他看见人数没有让采场自行交出,索性亲自踏向前方。他要绞盘、工人和已恢复的矿,不是站在外边把每一面空石壁都劈一遍。许清芦的料棚里还有能搬的净料,后面的石台也没有因倒一面棚便倒掉。
卫骧从厚石侧面露出身形,焰矛朝正在前移的对手压去。他站的是从采集台向外真正可走的路,身后还留着能看见的绞盘端部。
袁峙看见他肩伤处渗出的血,护持向前聚,另一股雷息沿手掌分向绞盘旁的普通支架。
他既要压住卫骧,也要让那些守着器械不走的人先放手。
卫骧没有停在支架前,用自己的灵台硬承两股力量。他向已知侧石退开,焰矛仍逼在袁峙必须正面照应的位置,将他实际要夺的采集台留在目光可及的正前方。
袁峙再进了一步。
季相看清那人的身体终于进入箭槽正对的射向,原来遮住半身的外岩已经留在后方。袁峙手中一股力量压着前面的卫骧,一股正在向器械分开,身前护持的位置随着施术改变。
“放!”
卫骧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季相扳下机械柄。
实有储息沿固定刻式进入弩架,复合灵弦绷至极处,导灵重矢从箭槽中直射出去。支架承住这股释放,外侧普通木件发出挤压声,箭体所过的那条实路上,松散石屑被直接推开。
袁峙听见弩声,转头看见箭锋,分向绞盘的雷息猛地收回。他想把已经分开的护持重新集中,青霜铁箭体已带着当次全部储息撞上身前。
护持破开。
重矢穿过雷息尚未重新合拢的部位,射入肋侧,带着人向后撞去。袁峙后背碰上外岩,岩体崩裂,胸腹间一股强烈震荡让他压在指前的雷息偏向上方,打落半片无人的岩沿。
季相的手仍握在机械柄上,肩背被反震压得发麻。他抬眼看见前方那名一直用雷击催人交场的玄府,已经靠在碎岩旁,肋侧插着自己放出去的箭体,嘴角有血流下。
箭真的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