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岚与姚蕙抱着隔火丝做成的工用品来到炉屋,冯绾跟在两人身旁,手中拿着留下的维修丝。李青带着杜禾的小篮经过门口,看见三人便停住。
钟岐正从一只旧护具上卸下坏扣,抬头看见周岚,将钳子搁到垫板上。
“甲的内层不是交齐了?”
“这是你们穿的。”周岚展开最上面那件围身布,“主人说三套留这里。”
钟岐看向李青。年轻人站在门外,身上还是新做的温护衫,手里拿着杜禾给的小篮,朝他点了头。
“你们挑好的那几处,已经做好了?”李青问。
姚蕙将三份分开,指出系带与袖口各自的位置。龚炉从炉侧看过来,听到自己的名字,先将手中要用的工具放稳,才走近接那一份。
他用手摸过护袖内缘。那里的接缝薄,贴近腕侧的布也软,正是自己向姚蕙说过的那种做法。
“这边改了。”他说。
“你不是说旧的总碰着手腕?”姚蕙问。
“对。我记得在里面做温段,那一块硬的就在这里挨着。”他把自己的旧袖口往上翻,露出磨旧的边,“这一件能换了?”
“做出来就给你换。”
龚炉伸手去解旧扣,见钟岐还看着另一份,便向他举了举已经取到的护袖,脸上有了笑。
“我这份合手。”
钟岐没有再去看军甲架,接过属于自己的围身布。他原来用的那块有几处被热屑烧过,系带却还结实,解下后便叠到工台侧,没有顺手塞回身前。
冯绾走到他身旁,让他看隔火丝织入的部位。
“炉边的散热,这里能分开一些。你原来怎么隔着钳具做,还是怎么做,手别往热料上碰。”
“我知道。做铁的人总不能先把手烧坏。”
钟岐将新带系好,提臂取回自己的钳具,布面随着身体展开,边口没有垂到钳口。他往旁边挪过,给成守砺留下接物的位置。
矿师伸手拿走另一套,先摸系带的位置,再将自己腰旁的工具换过方向。那处留在惯用的一侧,他把布系好,短凿仍能照常拿取。
“你真记下了。”他朝姚蕙说。
“你带工具来给我看,我还能做反了?”
成守砺笑着摇头,把解下的旧布搭在自己工具箱上。他伸手碰到箱盖,看见便携炉芯安在原来的工位,分好的净料就在旁侧,取料的钳具也在自己熟悉的位置。
“取这些东西回来,我想的是能重新开炉。”他说,“没想过自己也要找织屋做一套。”
周岚站在工台外,向他新系上的围身布看了一眼。
“你们替我做了织机的件,我现在能替你们做这个。尺寸照人,料照用处。以后坏在什么地方,拿来我看。”
成守砺应下,手从工具箱上离开,回到专炉旁。龚炉已经换上新袖,将衣口理到不会碰料的位置,贴着导温构件辨过当前温段,把正在变化的地方告诉矿师。
成守砺持钳接住已到成材状态的金属,挪向垫板。炉口热气经过胸前,围身布中的纤维在他少量灵息支持下保住相连纹路,原来会直接贴上衣面的热息从外层分散。他仍把身体留在炉口侧面,钳口落稳,才将手移到能够继续工作的地方。
龚炉在旁边递过接料用具,护袖外侧接到一粒细小热屑。红点落在织入隔火丝的那处,散去,布面没有留下原来会缩起的焦口。他把用具放稳,手指隔着袖内摸到腕侧,那里仍能自如弯起。
“这处没有硬起来。”他向姚蕙说。
姚蕙听见,走到不妨碍取材的外侧,看过他抬臂时袖口的位置,向周岚点头。龚炉也笑,将手放回导温处,继续照管那一炉。
李青在门旁看着,阿雾抱着已经空下的小篮站到他身边。她望过三人身上的工用品,朝周岚说这颜色留在炉屋里也清楚,沾了一点灰便能看见。
“就是做给他们在这里穿的。”周岚答。
冯绾低头看自己手中的维修丝。完整细纹仍沿束好的纤维留着,她托住末端,递到周岚手边。
“余下的你收这里?要补,他们找你比找车上的人容易。”
“存织屋。”周岚接下,“你那里还要看活蚕,有该留的,你直接跟我说。”
冯绾答应,手从丝上放开。她看见那段曾经卷在自己车上的丝样仍搁在钟岐工台边,新做的东西却已经穿在人身上。钟岐接过军士送来的普通扣件,问是哪一处坏了,军士便把护具转到面前,指给他看。
他取来合用小件,原来的钳具在手里转过,将坏扣换下。军士接住修好的护具,道谢出去,门旁还能听见另一个住户问自己的农具可不可以来取。
钟岐抬头告诉他放在侧架第二层,自己留下继续处理工台上的东西。新围身布系在身前,焦旧的那块仍叠在一旁,他拿钳子的手也没再去把那块旧布往身上拉。
李青收回目光,向冯绾问活桑有没有种稳。
“都安好了,活蚕也在吃带来的叶。”她说,“方掌柜找我谈后面能带什么来,我想请她帮我留意相容的叶料。屋旁的桑我自己照看。”
“你们自己谈。”李青说,“织屋要的丝,你和周岚接着商量。”
冯绾向他点头,陪周岚回织屋。姚蕙收起带来的普通布样,向仍在门旁的阿雾说,她那件温护衫若要改什么,照常来找自己。
“现在就合适。”阿雾抬手给她看袖口,“我的手拿篮也不碰边。”
姚蕙笑着告辞。李青与阿雾给推料车的人让路,看见车从新军守住的门外经过,接到成守砺指明的地方。隔火丝留在了工坊,活桑与赤背蚕留在养殖屋,有人认得它们,也有人等着使用它们的产物。
李青将小篮交给阿雾,请她送回杜禾家。兵营门前,石坚正在接六件已经做齐的甲,最后一件内层送到了架旁,卫骧向李青招手。
李青与卫骧走进兵营,六名军士已经带着各自能用的原兵器站在里面。兵符被安到可读取的位置,六枚护体符晶对应六套真正做成的甲,新井留下的实际供应进入已经完成适配的兵营。
山一走进与实甲相连的位置。
护体符晶嵌入甲内,兵符所载纹式沿相容的结构接上,兵营将这一份军职与他本来已有的基础接合。他没有失去自己在领地生活与护路的记忆,原来那件盾仍留在身边,甲内多了能够实际调动的联动。
李青能感到本源联系里山一仍是山一,取得的却已不同。他握住的是新甲的护持与自己的有限灵息,不是忽然多出一名通脉修士。
岑与迟接着取得实甲,程辛和两名同伴方朔、连柯也完成转职。六枚符晶各入其位,六人的实甲与各自军职连在一起。
程辛带好盾,抬头看见兵营门外的卫骧。卫骧正与石坚说外勤安排,见六人出来,向岩台方向指去。
“外侧有车要接。跟罗骥走,人和货都要回来。”
程辛跟在山一后面走出兵营,低头扣好自己要用的盾带。甲片没有夹住肩下的内层,迈过门槛时,腰侧也没有妨碍他抬腿。
李青站在门内,看六人沿石路向岩台走去。卫骧陪他停在兵营门旁,先看过仍留守的基础军士,再说自己要随队到外侧。
“这次若只是接车,罗骥带他们便能做。叶绍平说路上有人拦过车,我去看看。”
“按你实际看见的办。”李青说,“能走的路要保住,不拿商人去引人出来。”
卫骧应下,带上自己的八名同伴,往固定连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