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请陶弼将这间留给养殖,回去取来两枚小界石与自己尚未用的普通铁。冯绾收好价款,叫车夫把车引到附屋旁,周岚也跟来,帮她扶住那只装成熟茧的盒。
架子与组件装入屋内,陈渡安排工人固定普通外框。何砚青接上既有公共支路,李青拨出八十份净息,将移栽与本轮维护的供给留下。八株桑连土种好,赤背蚕和种茧各归适用的架,随货叶料收进屋内。
冯绾将原来绑车的绳卷起来,放在门旁。车夫抬手问还要不要把空布也带走,她看了一眼铺开的工具,摇头。
“布留下,我自己用。你的车能走了。”
车夫从架下抽出最后一根横木,抬到自己车上。窄车沿通路退出,冯绾站在门内,看见八株桑的枝叶已经展开,原来裹住它们的布收在自己脚旁。
周岚抱着盒进门,将它放在新的工作架边。
“你想取哪一枚,我来接丝。”
冯绾转过身,指尖压在盒边那处通气孔旁,笑了。
“四枚取用的都在这一边。我原来还怕你只肯收纺好的,不愿看茧。”
“我得知道你能留什么。”周岚把衣袖挽好,“给炉边的人做,不能只让表面好看。你取出来,我按它原来的纹路接。”
姚蕙拿来已经看过尺寸的普通布片,把各人的袖口位置说清。三名炉工都要正常抬臂,龚炉想让手腕内侧少一处厚边,成守砺要把系带留在自己惯用的一侧,钟岐只说别垂到钳口旁。
冯绾听完,把一只取丝器从个人袋里拿出来,装在架边。周岚沿那段能接续的丝头送入灵息,两人把已经可用的成熟茧交入实际加工,完整丝材留在接收处。
取出的八百克隔火丝分出六百克交织屋,另二百克留作维修。两枚种茧仍在原格,冯绾合好侧盖,拿起随身袋,里面卷着一块反复折过的旧布。
她摊开,往取丝器下试着铺了一角。周岚伸手扶住器具,见布的中间磨得薄,边上却留着一段完整缝线,问是不是她自己用的。
“裹工具,也垫盘。车上地方小,总要折。”
“这件你留着。”周岚从带来的普通布中取一段外缘,放到器具旁,“这里能用这个。我屋里也有一件总给别人做完才想起来的衣服,阿雾还叫我给自己做。”
冯绾低头看看手中的旧布,又看那段已经能用的外缘。
“我这块原来也是想留给自己的。”
她把布重新叠好,收回个人袋,没再压到器具下面。周岚扶稳取丝器,冯绾回身将屋内一张矮凳挪到窗旁,两人都能坐下说话。
李青走到门口时,成熟茧已经用到各自的位置。冯绾起身,请他看保留的两枚,随后把个人袋提到自己脚边。
“你这里还要我留下吗?”她问,“我想接这处养殖,活蚕和桑都在,丝也有地方用。”
“要。”李青说,“你愿意做,这处交给你。岗位报酬照常给,住处有空铺。正式归属后,你要绝对忠于我,不能背叛、泄密或故意伤害我,也须听从我的最终命令;你不能自行解除,我也不能单方面解除。你的日常生活和自己的财物仍归你安排。”
她听完本源关系,问过自己能否直接与周岚商量供料,得到答复,才作出留下的选择。联系接入领地,她提起个人袋,向李青所指的营房走去。
空铺旁有能放东西的柜。冯绾解开袋,把旧布放到里面,又拿出自己的梳子和一只小木杯。她将两样日用品放在铺边,回身看见带路的军士已让出门,便向他道谢,独自走回养殖屋。
门前有提粮的住户经过,问这些红筋小树是什么,她告诉对方是赤叶桑,自己养的蚕吃这个。住户向屋里看了看,见盘都收在架上,手里的粮袋换过一边,笑着说织屋往后又有新东西了。
冯绾应了一声,进屋拿起已经属于自己岗位的用具。窗边有可坐的地方,工具也摊在能随手取的位置,门外那辆窄车已经离开。
工坊门外,姜澄提着自己的小包从摊位回来。姐姐正站在门边,看见他往外走过的方向,先开口问人去哪儿了。
姜澄把包放上工台,露出两只自己选的碗。
“买这个。”
姜荞走近,看见碗沿都完整,底部也没有补过。她伸手摸了一只,又转头看弟弟手中已经结清报酬的小袋。
“用你自己的?”
“修那副普通轮架挣的。人把东西拿走,报酬也给我了。”
姜澄把另一只碗递给她,没有先去找工坊里还缺什么材料。
“你那只边口不好,我也想换一只。两只一起买的,你挑。”
姜荞看着弟弟让自己挑的样子,原本要问他为何没叫人陪的话停住了。他不是又被人送到锚地,也没有拿家里仅有的口粮去换一件不能用的东西。他走到自己愿意去的摊边,用已经挣来的所得买回能放在自家饭桌上的碗,还想着给姐姐一只。
她选了手边那只,轻轻放到原来用旧的碗旁。
“你的也放好,别拿去盛机油。”
“我知道。”
姜澄笑着进屋,将剩下一只放到自己的位置。姜荞跟着进去,看他把要接的下一件普通器具留在工台,问他还想去哪里。
“把炉架给李青送去。”他指向门旁已经做好的折叠架,“普通件,我们本来就会做。他家真能用,不是拿去让他再给我一份报酬。”
姐姐将那只架拿起,试着合拢后提在手里,带弟弟一起出了门。李青与阿雾正走到通路转角,看见她们叫自己,停下来接过礼物。
姜澄把支脚展开给他看,说明放锅和收起的位置,几句话便说清用途。李青看见接头处留的余隙,知道普通木工与修具的手艺真能用在自己灶间,把架交给阿雾提好。
“来我那里坐。”他说,“你们带了炉架,我正好有新东西给你们尝。”
姜荞朝弟弟看了一眼。姜澄点头,自己沿已经能正常走的石路跟上,不需要护卫把他从别人手里带到主人面前。
李青打开院门,阿雾把炉架放到真正能用的位置,请姐弟在桌边坐下。她给两人切了已经换来的鲜果,姜澄拿起一块,问这是不是用新衣换的,阿雾把自己袖口给他看,说确实卖了四件。
姜荞朝那件完整日用衣看去,又看见李青书桌旁新到的普通木料。炉架放进灶间,鲜果摆在桌上,弟弟正坐在别人家里说自己刚买的碗。她把原来总拢在身前的工具袋放到椅边,也拿起一块果物。
李青听他们说起工坊接到的普通修具单,将自己想用新桌的位置指给姜澄看。姜澄知道那边不挡门,也不挡阿雾经过的地方,便说自己送来的架合起来可以放在灶旁,桌边仍留给他放书。
“不是所有地方都摆工件。”姜荞笑着说。
弟弟看了看自己带来的工具袋,也笑了,将袋子收好,没有在别人桌边临时拆一件东西。
姐弟吃过自己想吃的果物,从已经敞开的院门照常离开。姜荞仍陪着,却没有再把弟弟挡在自己身后;姜澄提着空下的包,跟姐姐商量那只新碗应当放哪一边。
李青回头,看见炉架已放在自己真正用得到的地方,阿雾拿起余下的果物,分给他一块,两人在新衣里并肩坐回桌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