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往蓝泉苑的车从平石外沿驶过,梅柯与许温随车护送,温茗在前面指路。
车到薄界路旁,温茗让车夫停在能够落脚的平地,揭开护息匣上侧的罩布。根边的润土还在相容木托内,一块随货资粮已沿固定处供入,成品中的清息杉保住了一部分原来会向外散去的生息。
“原箱我得接另一块。”她摸过自己带着的未用资粮,没把它也塞进去,“这次留下了。”
许温将手掌贴上木托,以合木神通护住车架受力处。几名同伴扶车经过窄道,他随车走过,看匣中根节仍稳,才从车架上收手。
薄界路外的地面接着一条人工修过的水沟,沟旁有成排低屋,最里面留着一片泉池。蓝泉苑门前的人认得温茗,向院内喊她带货来了。
沈曜从泉边走出,袖上沾着湿土,手里还拿着一块压土的木板。他先向车夫示意把车停在不会挡沟的位置,低头去看已打开的护息匣。
“这回换了箱?”
“有更合适的,我就买。”温茗侧身,让他看根与土的真实状态,“货仍是先前给你看的两段。你自己接。”
沈曜将木板交给身旁的人,蹲到匣前。他没有一手提着根节往外拉,先托住仍相连的土团,接进泉旁已经备好的浅池。另一段也有对应的位置,梅柯带人把需要的实木托抬稳,许温将自己的手从运输架上移开,让沈曜按熟悉的种法处理。
泉池内的水沿石槽流入,没有漫过整段根口。沈曜的灵息从掌心接触根节,卷着的嫩叶仍有生机,他托着的一处根皮向外松开,露出原来贴在两节之间的细芽。
他的手停在那里,朝温茗抬起头。
“你按两段给我算的?”
“我卖的就是两段。”
“这儿还能分一个。”
温茗走到池旁,沿他指的位置看去。细芽并不是随手折下的一片叶,根节下还连着能够保住的薄层成熟组织。沈曜换过自己手下的支点,先让两段主体各留够能用的部分,再将那一枚细芽连相容根组织分出,送进有湿土的小钵。
梅柯低头看新芽。他在林里见过活根,知道有的部位能留下,有的折断便不能再长;眼前这一株,他还不认识。
“能带走?”他问。
“能。保住这块土,别让底下泡满水。”沈曜说,“先留在合适的地方,想种得有相容泉土。现在不长莲叶给你用。”
温茗看着浅池里已经接住的两段根,又看向新分出的那只钵。
“你自己分出来的,留在你这儿也合适。”
沈曜却将钵交到梅柯能接的位置。
“两段是我买的,没少。多出的这枚,你们带回去。我若拿到的是散净生息的根,里面有没有芽都没用。”
梅柯托住钵底,向他道谢,请同行者把它放进不会挤压的位置。许温问清携带的土与通气该怎样保留,沈曜指给他看,几句话交代完便走回自己的池边。
温茗把另一枚供能脉晶、八枚小界石及方页、保藏用物交给两人,请同行者带话,将留在砺湾的两株温脉蕨一并交归李青。梅柯收妥报酬,接回装着莲芽的小钵。
梅柯从实收的八枚小界石中取六枚,付清先前主人已经谈好的两兽与配套用物。孟随从车后牵出石背驮兽,接下温茗交给他的鞍具和饲料,带着实际通路说明,沿砂堤集支路往雨洼去。他先做已经接下的运输,不等兽场建成才动身。
“你回去告诉他,东西值我给的价。”温茗说,“后面我真有需要,会拿货来谈,不是要你们一直跟我走。”
她请自己的车夫接过旧箱,向沈曜问泉池是不是都要沿这条沟供水。沈曜往院子另一边看去,那里有一处还未接进新根的旧灵圃,外圈浅土被扒开,几块深色残根仍在石槽下相连。
“这边能用,那边还要陆师傅处理。”
梅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一个扎紧袖口的女子蹲在槽边。她手下压着一只扁平石盘,盘沿有刻痕,另一只手直接触及从湿土中露出的残根。两名工人站在她指明的位置,铁钩停在未动过的外层,没人往泉口乱挖。
女子把接触残根的手向旁边移了一点,石盘上的一处细纹随之接亮。残根断面里两股原来挤在一起的杂息错开,工人手中那截已经取下的木质外层不再从裂处往外渗灰。
“这段放进有封护的筐。”她向工人说,“底下连着的别撬。你脚边这一处才是断开的。”
工人接去已经能拿的部分,露出的泉沟内仍有水经过。女子没有离开自己的石盘,把需要保住的另一处连接留在手下。
许温看着残根,先将放芽的小钵交给同行者,走近到不挡工人的位置。
“底下也是树根?”
女子抬头看他,再看他背后那两只已经空出的护息匣。
“岩髓残根。以前长在相容脉材上,外面这一层已经沾灰,里面却不全坏。”
沈曜走到槽旁,向她说明来者是送莲根的人,转向两名护林者介绍。
“陆汀,替我做这片旧灵圃的镇脉。你们别伸手碰,她正在留泉路。”
陆汀望过许温手中的木护具,许温退开,给搬筐的工人让路。
“若只要截断,已经能动。”陆汀说,“但里面的凝脉晶髓也得一起毁掉。沈掌柜这口泉用得好好的,改去别处重新开,还得另外找相容脉路。”
“我先前请你来,就是想留下它。”沈曜蹲到她旁边,“你能分开的留着,真不成也别让人碰灰。钱照说好的付。”
陆汀低头看自己手下的残根,没有因为这句话便松开固定层。石盘旁已经分出一小块完整实材,外灰仍在其中,内部却能看见被隔开的另一层。
梅柯认出那种杂息与自己见过的普通浅灰不完全相同,向她说起砺湾的料。
“我们那里有人处理过浅表灰矿。深色硬结没动,另放在隔开的匣里。”
“怎么隔?”陆汀问。
“先把认识的那批分出来,主人把灰和净料分开,固定位置有人维护。未知的没拿去进炉。矿师说没认准,就留着。”
陆汀抬眼向他看去,问那位矿师是不是认识青霜铁,护息匣是不是也出自同一处。梅柯指向温茗车旁的两只匣。
“匣是我们工坊做的。护养活根的人也在,木材来自自己林里。浅灰那批真正净过,能做到哪一步,得他自己看。”
陆汀将已经分出的小块封入匣中,保住石盘下的连接,转向沈曜。
“我想带这个去问。”
沈曜看过匣中带灰的实材,又望向新池,澄息莲已经接入泉土,嫩叶露在水面上。
“你去谈。要成,我拿自己的维护物料换,不能只让别人替我把泉清了。”
陆汀把连接交给沈曜维持,指明暂时不能动的部分。沈曜以灵台灵息接住石盘固定的层位,让工人先收好钩具。
他请人取来相容基座、净界土和净息资粮,托陆汀带去谈合作。陆汀收好用物与刻式,向梅柯问回去的路。
温茗指过回路,告诉她平石入口有军士接应。
“报你的来处和要找的人,等他们带。”她说。
“我带实材,先谈清。”陆汀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