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相接过自己该领的报酬,没像停采时那样先去看看空筐。他把实物交给帮他收工的同伴,自己带卫骧走向护采台,指给他看石壁后的窄路。
“弩在这里,装料的人从这边走,不用从弩前过去。”他说,“原来机座坏了以后,下面那条还留着。袁峙的人看过正面,后面两处旧洞不是他们凿的。”
卫骧走进窄路,亲眼看清哪一段有石壁遮住,出来时让罗骥也来看。他决定留下的守卫位置不占矿工装料的地方,军士守路,工人仍能用绞盘,弩的射向则对着来夺采集台的人必须经过的地面。
许清芦站到两人身旁,将护采台原来留下的一截旧刻件递给卫骧。
“带给你们阵工。谱我已经给了李青,东西也让她看清。”
卫骧收下旧刻件,叫护卫接应矿师,把分好的矿送回专炉。
成守砺走到旧侧槽前,看见一层封石内露出的淡色细纹。许清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抬手挡住了旁边要伸凿具的工人。
“这个先别动,不跟矿分。”她说。
成守砺蹲下,看见封护并非为了堵住活水。石槽中那段脉髓已经与更深的主脉断开,外侧留有旧维护刻痕,内里仍有有限灵息。
“你留过图?”他问。
许清芦从随身袋中取出一张折过的维护图。
“原来这里用的。我知道它还没空,矿场却没有合适的东西去接。谁只肯按石头买,我就留着。”
成守砺对过图,没有答应整个取走。他请她拿出已经封存过的小样,连图带回,让能接地脉的人看实物。
许清芦将样料递给他,另拿干净布包好原维护图。
“有用途,再谈。别把它也扔进灰矿袋。”
“不会。”成守砺说。
返回的料车经过棚口,许清芦亲手按住最外面的袋结,确认车上放的正是分给李青的份额。罗骥陪护卫护车,卫骧将仍要留在采场的守卫交代清楚,才随队回到固定连接。
兰穗唤回信隼,跟上返程队伍,将水壶递给抬料的军士,问矿师要不要把那段怕磕的小样放到车内侧。
成守砺将包好的东西留在手里,笑着摇头。
“这个得单独给李青。”
李青在田渠边接到回来的军士。对方身上有石粉,背着原来带出去的盾,先说人都回来了,再说采集台已经能提料。
他随人到炉屋,钟岐正看成守砺带回的净矿。此前一筐矿要先走过隔离处,现在眼前这一袋来自已恢复的干净采面,可以由匠师按实物直接开炉。成守砺把九公斤灰料交到另一处,阿雾用既有隔离袋接下,没让它与净料挨在一起。
李青解开装丝的布,指腹触到一束完整丝材。细丝被整齐收住,贴在手上并不扎人。他拿起一端,察觉其中有少量相容灵息,不像陈渡用来绑木件的普通麻绳。
“能做内层?”他问。
“能做别的。”姚蕙走到他身旁,将另一端捻开一点,“这么完整的丝,先裁碎了可惜。矿场的人有没有说它的用处?”
成守砺说过温护特性,姚蕙想到砺湾的旧织屋,将丝包好,问李青是否愿意请那里的织匠看看。
李青把布包交给她。
“能给我和阿雾做日常穿的,也做。别有了好材料,就只剩下甲。”
阿雾将最后一个灰料袋放进隔离处,回身听到自己的名字,朝布包看了一眼。
“我的袖口别太长,拿东西不方便。”她说。
姚蕙记下她的意思,带沈素去找织屋。钟岐留下净料,成守砺把许清芦的维护图放到李青面前,自己先回专炉,接上已经能够继续的分炼。
李青看着图中那段分开的脉源,伸手打开装小样的匣。
匣里的小样外层包着薄石,断面露出温润的细纹。李青将它移到隔离处,触及其中的灵息,掌心先感到一股低温,沿已经露出的纹路继续接触,内里却仍有能被引出的温热流动。
何砚青把维护图放在旁边,指向原来接在主脉上的断处。
“温霜脉髓。原来的刻式把两种变化收在这段里面,外面断开,存下的还没有散尽。”
李青把样料放回匣中,感受界种与这份灵息相接的反馈。它和青霜铁不是同一种用途,也与自己开府时用尽的脉晶不同。脉晶进入了他的个人修行,这段东西留有可以接向土地的完整纹路。
田禾带着原来用在薯田的工具过来,站在隔离框外,看见样料与维护图,先问它是要留给新井,还是送进田里。
“我想让地脉薯接。”李青说。
田禾看向他身后的阿雾。
阿雾说留作食用的成熟薯还在,便回去取来那只筐,掀开盖布,将本轮分给李青的成熟薯露出来。
李青拿起其中一块。薯皮带着已经洗掉浮土后的细小纹理,掰开便能吃的部分就在里面。他种它们,不只是为了让隔离处能多接几袋料;自己能吃,阿雾能吃,普通人也能拿它过日子,这些用途都已经发生过。
但那段温霜脉髓有了可以相接的来源,他也想让自己种出的东西继续往前发展。
“留完整母体,接这次的脉源。”他对田禾说,“原来的田还照常用,选一片小地方做。”
田禾接过成熟薯,看了表皮与原来的生长部位,问何砚青净界土是否能够与图中的接合相容。两人沿自己熟悉的部分商量,李青将小样中能够接入的一缕灵息引入界种,确认转向地脉薯时,原本直接传来的震动在成熟结构中缓下。
他收回这一缕,没有把小样耗空。实际可用的是许清芦留在采场的整段脉髓,他还得先把它买来。
“这张图和实物能接,完整那段也要带来。”李青说,“请许掌柜开价。”
成守砺回炉后没有离开自己的工位,罗骥将消息沿固定连接送回采场。许清芦带来的答复很直接:脉髓不是采矿分成,四枚小界石,连适用的净界土一起交。
李青打开自己的匣,看见已经比取石回来少了许多的位置。新井用了六枚,矿场和买矿也各有支出,现在若将这四枚再付出去,能立即换别的东西的界石便更少。
阿雾站在他旁边,看过他手中的匣,问:“这个真能让你想做的母田留下?”
“能接进去。脉髓里的东西要用完,还得有后续供养。”
“那就不是把薯都吃掉。”
“母体留下。能吃的,我们也要拿回来吃。”
她笑了,把自己挽起的袖口理好。
“那我把筐给田禾送去。”
李青取出四枚小界石交给罗骥。价款从已得到的个人所得中出去,许清芦把自己留下的完整脉髓与六份净界土一并送来,原封护石也随实物交付。她得到的界石可以继续用于自己的采场,李青则接过一段只靠普通卖矿无法买成新作物的脉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