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飘出来的香气，老远就能闻见。
吕庆功系着围裙在灶房里忙活，锅铲翻飞，铲子碰铁锅叮叮当当响。
他今天高兴，亲自下厨，要好好露一手。
腊肉炖泥鳅，锅一开，灶房里就弥漫着腊肉的咸香味，混着泥鳅的鲜，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吕小河凑到灶房门口探头一看，爷爷正往锅里撒干辣椒，火苗舔着锅底，汤汁咕嘟咕嘟冒泡，泥鳅在汤里翻滚。
“爷爷，还有啥菜？”
吕小河使劲吸鼻子。
“爆炒鳝段，水煮黑鱼片。”
吕庆功头也不回，
“你妈杀的小鸡，我再炖个蘑菇汤。”
“哇，今天过年啊！”
吕小萌跑进来，扒着灶台看，眼珠子都快掉锅里了。
她都不记得有多久没有吃上这么好这么香的菜了。
李霞从院子里走进来，手里端着刚洗好的碗筷，
“行了行了，别杵在灶房里碍事，去摆桌子。”
一家人忙活了一阵，堂屋里摆上大圆桌，菜一道道端上来。腊肉炖泥鳅装在砂锅里，香气直冒。
爆炒鳝段酱色浓郁，干辣椒和花椒粒撒在上面，看着就过瘾。
水煮黑鱼片盛在大海碗里，面上浮着一层红油，葱花香菜撒得满满当当。
小鸡炖蘑菇金黄发亮，蘑菇吸足了鸡汤，软嫩鲜香。
吕学军坐在上首，夹了一筷子鳝段，嚼了两下，眼睛一亮，
“爸，你这手艺，还是当年的味儿。”
吕庆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这算什么，只要有好食材，我能给你做出花来。”
吕小河闷头扒饭，筷子在几个菜碗里来回穿梭，腮帮子鼓得老高。
吕小萌坐在他旁边，吃得满脸都是油，一边嘬手指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爷爷做的菜最好吃了！”
孙燕坐在吕鹏旁边，夹了一筷子黑鱼片，烫得直呼气，还是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
“爷爷这手艺，开餐馆都够了。”
“那可不，”
李霞笑着说，
“当年十里八乡的席面，都请咱爸去掌勺。”
一桌子人吃得开心，不知不觉中吃撑了。
这时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吕小河抬头一看，刚才还是大太阳，这会儿云层压下来，把日头遮得严严实实。
一阵凉风吹进来，带着泥土的潮湿味儿，让人浑身一爽。
“二锅，要下雨了？”
吕小萌仰头看天。
“凉快了，嘿嘿。”
吕小河心情很好。
吕鹏打了个饱嗝，看了孙燕一眼，
“燕子，出去走走？散散步消消食。”
孙燕脸微微红，点了点头。
吕鹏拉着孙燕出了门，两个人沿着村道往田埂那边走。
吕小河看着他们的背影，嘿嘿一笑，放下碗就去院子里翻东西。
“二锅，你干嘛？”
吕小萌跟出来。
“钓小龙虾，去不去？”
“去去去！”
小萌蹦起来，
“我要去！”
吕小河在院子角落里找到几根木棍，又从屋檐下翻出一卷尼龙绳。
他跑进灶房，早上杀鸡剩下的内脏还没丢，从里挑了几块，用尼龙绳绑在木棍一头，一根绑一块，一共五根。
“走吧。”
吕小河拎起一个铁皮桶，扛着木棍就往外走。
吕小萌跟在后面，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水塘在村子东头，不大，长满了水草，水面上浮着绿萍。平时很少有人来这里，水塘底有淤泥，水草又多，容易缠脚。但吕小河知道，这种地方小龙虾最多。
他蹲在水塘边，开启探查术。
视野一下子变得透明，水底清清楚楚出现在脑海里。水草底下，淤泥上面，密密麻麻趴着一片黑红色的影子——小龙虾！有的在爬，有的在泥洞里探头探脑，有的在水草上挂着。
吕小河数了数，光是他面前这一片，就有几十只，个头还不小。
“二锅，小龙虾在哪儿？”
小萌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水面。
“别急，一会儿就有了。”
吕小河挑了几个水草密集的地方，把绑着鸡内脏的木棍插进泥里，鸡内脏沉到水底，吸引小龙虾过来吃。
五根木棍一字排开，间隔两三米，他拍了拍手上的泥，蹲在一边等着。
“二锅，这样能行吗？”
小萌怀疑地看着水面。
“你看着。”
没过几分钟，水面开始冒泡，第一根木棍下的水草动了动，
吕小河眯起眼睛，看见一只小龙虾从水草底下爬出来，钳子一张一合，夹住鸡内脏就往嘴里塞。它一吃，周围的几只也跟着凑过来，很快就聚了四五只。
“来了！”
吕小河压低声音，
“小萌，你拿网兜接着。”
“好！”
小萌紧张地抓着网兜，手都在抖。
吕小河慢慢走过去，蹲下身子，手握住木棍，一点一点往上提。木棍露出水面，鸡内脏上挂着一串小龙虾，有两只还没反应过来，钳子死死夹着鸡内脏不放。还有两只察觉到不对，松开钳子，啪嗒掉回水里。
“快快快，网兜！”
小萌手忙脚乱地把网兜伸过去，吕小河一抖木棍，三只小龙虾掉进网兜里，在兜里挥舞着钳子，咔嚓咔嚓响。
“抓住了抓住了！”
小萌激动得跳起来，
“二锅你太厉害了！”
“别吵，还有。”
吕小河把小龙虾倒进桶里，走到第二根木棍边。这一根上的小龙虾更多，挂了五只，
个个都有拇指粗，黑红黑红的壳，两只大钳子张牙舞爪。
他慢慢提起来，小萌配合着用网兜接，五只全接住，一只没跑。
“二锅，这里还有！”
小萌指着第三根木棍。
吕小河走过去一看，水面上冒泡冒得厉害，水草都在动。他提起来一看，好家伙，挂了六只，还有一只特别大，足足有巴掌长，钳子粗得像小孩手指。
“我靠，这只好大！”
吕小河自己也吓了一跳。
他小心翼翼地把这个大家伙摘下来，用拇指和食指捏着它的背部，小龙虾在空中挥舞着钳子，凶得很。
小萌伸手想摸，小龙虾咔嚓一口咬过去，吓得她赶紧缩手。
“咬人！”
小萌拍着胸口。
“当然咬人，你以为它吃素的。”
吕小河把小龙虾丢进桶里，桶底哗啦一声。
就这样，一根棍一根棍地提，吕小河和妹妹配合默契，不到一刻钟，桶里就铺了一层小龙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