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林念就背着药箱出了门。
去公社的路有二十多里,得走两个多小时。她刚出院子,沈知远从屋里走出来。
“我送你。”
林念看了他一眼。“你今天不下地?”
“跟队长请了假。”
两人沿着土路往公社走。天刚蒙蒙亮,路上除了他们没别人。
走了半个小时,沈知远突然开口。
“陈队长昨天找我了。”
林念侧头看他。“说什么?”
“问我你在卫生所收了多少钱。”
“你怎么说的?”
“没说。”
林念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陈队长果然记仇。
又走了一阵,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沈知远停下脚步。
“走这边近一点。”
林念跟着他拐进岔路。路更窄了,两边是庄稼地,玉米秆子长得老高。
走到一半,前面突然冒出三个人。
领头的是陈队长。
林念停下。
陈队长叼着烟,挡在路中间。“林念,这么早就出门?”
“去公社开会。”
“哦,对,今天药品分配会。”陈队长吐了口烟,“我正好也要去。”
他身后两个人往前走了几步,把路堵得更严实了。
林念看了眼两边的玉米地。
跑不了。
“队长有话就直说。”
陈队长笑了。“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卫生所这几天收了多少钱?”
“账本在卫生所,队长要看随时可以去。”
“我不看账本,我就问你一句,收了多少?”
林念没说话。
陈队长往前走了两步。“林念,你别以为攀上刘书记就能在青山屯横着走。卫生所是大队的,不是你一个人的。”
“我知道。”
“知道就好。”陈队长弹了弹烟灰,“今天去公社,药品分配的事你少说话。该怎么分,我们自己会处理。”
林念盯着他。“队长的意思是,让我去了也别开口?”
“聪明。”
林念转头看向沈知远。
沈知远站在她旁边,手攥成了拳头。
“队长,”林念收回视线,“你拦着我,是想让青山屯一支药都分不到?”
陈队长的笑容僵了一下。
“公社的药本来就不够,这次来了十几个大队的赤脚医生。谁会说话,谁就能多分点。”林念往前走了一步,“你让我闭嘴,青山屯就等着喝西北风。”
陈队长脸色沉了下来。
“你威胁我?”
“我只是说事实。”
两人对视了几秒。
陈队长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行,那我倒要看看,你能给青山屯分回来多少药。”
他让开路,带着两个人走了。
林念站在原地,等他们走远了才继续往前。
沈知远跟在她身边,没说话。
走了一会儿,他开口。
“你刚才不该顶他。”
“不顶他,今天这会就白去了。”
“他会记恨你。”
林念没接话。
她早就知道陈队长不是好相与的人。但青山屯的药不能断,她也不能退。
到公社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卫生院的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都是各大队的赤脚医生。林念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沈知远站在门外等着。
九点半,刘书记和卫生院的赵院长一起进了会议室。
“人都到齐了。”刘书记扫了一眼屋里,“今天把大家叫来,是为了药品分配的事。”
赵院长打开一个本子。“这个月公社只分到了五十支青霉素,二十瓶碘酒,还有一些纱布和绷带。按照以往的规矩,每个大队平均分。”
话音刚落,下面就炸了锅。
“五十支青霉素?十几个大队怎么够分?”
“就是,我们大队上个月就用了二十支。”
“碘酒也不够,一个月二十瓶能干什么?”
赵院长敲了敲桌子。“安静,都安静。”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刘书记接过话。“药不够,这是事实。所以今天要重新定分配标准。”
林念抬头看他。
“以后按照各大队的人口和医疗需求来分。人口多的,多分点。医疗条件差的,也多分点。”
话说完,屋里又开始议论。
林念心里盘算了一下。
青山屯人口不算多,医疗条件也不是最差的。按这个标准分,拿不到多少药。
她举起手。
刘书记看向她。“林念同志,你有什么意见?”
“刘书记,我觉得这个标准不合理。”
屋里的人都转头看她。
赵院长皱眉。“怎么不合理?”
“人口多不代表用药就多,医疗条件差也不是分药的理由。”林念站起来,“应该按照各大队的实际治疗情况来分。谁治好的病人多,谁就多分药。”
话音刚落,下面就有人反对。
“凭什么?治得多就多分,那我们这些偏远大队怎么办?”
“就是,我们那边连个像样的卫生所都没有,病人都治不了几个。”
林念扫了一眼说话的人。
“治不了几个,正说明你们大队不需要那么多药。药给你们,也是浪费。”
屋里一片哗然。
陈队长坐在前排,回头看了林念一眼,脸色很难看。
赵院长拍了拍桌子。“林念同志,你这话说得有点过分了。”
“我说的是实话。”林念没退让,“药品本来就不够,与其平均分配浪费掉,不如集中给能用好的大队。”
刘书记盯着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林念同志的建议有一定道理。”
赵院长愣了一下。“刘书记……”
“但也不能完全按这个标准。”刘书记接着说,“这样吧,各大队先报一下上个月的治疗情况,我们再商量怎么分。”
接下来半个小时,各大队的赤脚医生轮流报数。
有的大队一个月只治了十几个病人,有的治了五六十个。
轮到林念的时候,她翻开随身带的本子。
“青山屯卫生所上个月接诊病人八十三人,其中外伤处理四十二例,感染治疗二十一例,其他病症二十例。用掉青霉素三十支,碘酒八瓶。”
话说完,屋里安静了几秒。
赵院长看着她。“你一个人治了八十三个病人?”
“对。”
“上个月青山屯卫生所不是还没人吗?”
“我是月中才去的。”
屋里又开始议论。
“半个月治了八十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