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苏秋水带着陆月还有曹氏一道坐着马车到了贡院门外。
柱子和铁头守在两边,等着衙差张贴放榜。
此时外头已是挤满了前来看榜的人和围观的百姓。
贡院大开,众人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待负责张贴的衙差贴完,众人立即涌了上去,伸头查找。
柱子和铁头这次有了经验,两人一起从最前头的排名开始找起。
第十六名涟水县陆家村陆明。
柱子和铁头立即跑回马车处,高声恭贺道:“中了!中了!第十六名!”
“老爷是第十六名!”
马车里的陆月和曹氏皆是一松,虽名次不如前两次,但好歹是中了。
如今陆明是个秀才了!
陆月笑着打趣道:“见过秀才娘子,秀才他娘。”
苏秋水摇头失笑,指尖轻点她的额头,“就你贫嘴。”
曹氏高兴得双手合十,不停喊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陆月和苏秋水对视一笑,倒也没有扫兴说曹氏如何。
曹氏高兴完后才说道:“是不是该去信给大郎,让他请假回家一趟?前两次咱们都没庆祝,这次中了秀才,是不是该在村里请客好好庆祝一番?”
苏秋水赞同道:“是该好好庆祝一番。”
曹氏听了立即对着黄马夫说道:“快快快,咱们快回陆家村。”
明镜书院。
报喜的衙役已经回去了。
比起柳晗拿到院试案首的名头,让众人更为惊讶的是陆明竟然又中了!
别看上榜的排名不如前两场高,可别忘了陆明才读书多久,先前又是自学出身,如何不让人惊讶?
再说秀才若是这般好考,何至于每年滞留这么多考生。
又有多少人从少年考到暮年,才得了一个老秀才的名头?
陆明跟着引泉来到了山长的书房。
沈山长此次脸上带着笑意看着陆明,“来了。”
陆明拱手道:“山长。”
沈山长笑道:“你此番名次,倒出乎我意料之外。”
“原先想着你或许只能挂个副榜,再不济也能上个尾榜,没想到你直接考了个第十六名。”
“好,好,好。”
他连道三声好,笑意不减。
陆明拱手弯腰的姿势尚未变化,“此番侥幸,学生也没想到能上第十六。”
沈山长笑着点点头,“你可愿拜我为师,做我关门弟子。”
陆明惊讶地抬头。
最开始陆明的确不知沈山长的背景,后来和周笙在一起久了,才听说了不少这位山长的事。
沈山长本名沈眠,是青州沈家的嫡系,当世大儒沈寒山便是他的祖父。
青州沈氏是传承百年的大族,更是名副其实的书香世家。
沈眠父亲,叔叔皆在朝为官,虽大多在翰林院或是礼部,但沈寒山的门生众多,遍布朝野。
待沈寒山晚年退出官场,便带着沈眠的父亲一脉回了祖籍青州。
沈眠自小养在沈寒山膝下,不过十五便考了解元,十八状元,六元及第。
沈眠入翰林院不过十年,便以给沈寒山丁忧为由向圣上辞官,此后周游诸国,再未涉足官场。
此次之所以会来明镜书院,只是因为欠了一个人情,才会来此担任三年的山长。
陆明想不明白,这样一位先生,为何会想收自己为徒?
他直接问道:“不瞒先生说,学生不明白为何选我。”
柳晗此次考了院案首,为何没选柳晗?
甲班秀才十一人,比他厉害的大有人在。
沈眠捋了一把山羊胡,“论学识,如今的你自然比不上甲班学子。”
“可知我最看重你哪一点?”
陆明躬身道:“学生不知,还请先生解惑。”
“踏实。”
沈眠看向陆明,“你从前没有学堂所教,没有师友帮助,囊中羞涩更无书卷供你鉴学,此为其一。”
“其二,在如此贫瘠的条件下,短短时间内仍能出人一头,说明你悟性极高,极有天赋。”
“其三,你有才学依旧勤奋刻苦,不为一点成绩得意,心智沉稳,性格坚韧,学问踏实。”
沈眠双手背在身后,“陆明,你可愿随我读书。”
陆明恭敬道:“学生愿意。”
沈眠笑笑,“往后你辰时依旧去上课,过了午时再来我这里。”
“是。”
当晚,陆明便收到了家里来的信。
陆明只好让苏立先收拾行李,又去了山长的院子请假,明日一早再回陆家村。
周笙等人不知又从哪得来的消息,便吵着要跟陆明一起回去。
“你家里不是要给你庆祝吗?”
周笙此次上榜第五十三名,擦着边过了。
甭管是不是尾榜,反正周笙成了秀才,周家大喜,要在如意楼大摆三天宴席。
他们打赌的七人,柳晗第一院试案首,杨弈第六,李照挂了个尾榜第四十六名。
周晋落榜,连副榜都没上,那名乙班学子倒是上了副榜。
如此一来,输的人成了周晋。
柳晗虽考了院试第一,柳家却很是低调,私下一家人好好吃了顿饭算是庆贺。
至于杨弈和李照,本来杨家和李家还是挺高兴的,一听说连周笙那个纨绔都考上了,那杨弈和李照这名次,就觉得没什么好庆祝的了。
杨弈和李照两人唉声叹气的坐下。
周晋不在,自放榜开始,陆明就没见他回来过。
周笙也一屁股坐了下来,他手中的折扇又换了一把,“有什么好庆祝的,本少爷早就说过了,十四岁那年我就能考上秀才。”
这话说得,着实欠揍。
陆明四人忍住没动手,再者周笙也没算吹牛,这次还真让他考上了。
人比人气死人罢了。
杨弈和李照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柳晗与周笙同岁,也只比他大不到半岁。
周笙母亲虽是庶女,但因周崇安的关系,这些年柳家和周家关系亲近,是以他和这个表弟一向也玩得不错。
柳晗与周笙不同,他三岁启蒙,五岁拜师念书,却一直被压着到十四岁才考了县试,最后直到今年十七才考完院试。
而柳家之所以压着不让考,是因为对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考低了没什么用。
他们要争的是头名。
周笙却不同,他是不想考,而不是不能考。
想到此,柳晗对自己这个表弟,也是有几分羡慕。
李照闲聊道:“听说此次,丙班也有一个学子考上了?”
杨弈意外道:“丙班?”
丙班学子的水平大多也只是才到府试的水准。
周笙好奇问道:“谁啊?”
陆明也听说了此事,“就是先前你撞过的江河。”
周笙回想了一下,不屑道:“他竟然也能考上。”
柳晗淡淡道:“你一个丁班的都能考上,丙班考上也不算什么稀奇事了。”
杨弈和李照闷声笑了笑,陆明唇边也挂着笑。
闲聊了一会,几人约好明日一道跟陆明回陆家村,便各自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