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蠢货!”
方老太爷手里的茶盏砸向刚进门的方林一。
再一看方林一脚步虚浮,衣衫凌乱,两眼无神,不知又是从哪刚喝完花酒回来,心里的火气更是蹭蹭的上涨。
“看看你这什么样子?!”
方林一刚来就被骂一顿,皱着眉道:“父亲何事这么生气?”
“你还有脸问?若不是你赶出来的好事,我都懒得叫你过来!”
方林一不服气的坐下,以为方老太爷是在生气近日亏损太多的事。
“我又怎么了!?不过是近些日子赔了些银子,犯得着这么生气吗?过些日子儿子再给您赚回来就是了。”
方老太爷看他说得轻飘飘的,冷笑一声,“你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还有心思去喝花酒。”
“你可知自己给我,给方家惹了多大的麻烦?”
方林一莫名其妙道:“父亲在说什么?”
“那云水间不过是间小小的胭脂铺子,老板不过是个乡下村妇,儿子能给方家惹什么麻烦?”
方老太爷冷“哼”一声,将莫舟送来的信扔到方林一身上。
方林一将手里的信拆开,看清上头的字,他坐直身子,又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
“这,这不是我们纸坊的竹纸和宣纸的造法吗?怎么会写在这?”
他酒意顿时醒了一大半。
手里的纸张新颖,再加上方老太爷吃人的眼神,方林一就是再蠢也知道这不是自家人写的。
方老太爷微微眯起眼,眼底幽深,“哼,这是云水间掌柜送来的。”
“这下你懂自己给我方家惹了什么麻烦?”
方林一攥紧手中的信,“这不可能!那个贱人怎么可能懂造纸术!她要是真的知道,她为什么不做?”
“这事我已经让方管家去查了。”方老太爷眼神不带半分情绪,“你可知,若是她将这东西给了周家,我们方家的下场会如何?”
“她敢!”方林一将信拍在桌上,愤怒得胸脯剧烈起伏,“一个乡下来的贱人,胆敢威胁到我方家的头上!”
方林一脸上划过一丝狠厉,眼中流露出杀意,“父亲,不如我们......”
方老太爷骂道:“说你蠢货,你当真是个蠢货!”
“她相公陆明才考中县案首,孟知县对他欣赏有加,还曾夸赞过陆明今年极有可能考中秀才,你这时候去动他妻子?”
“整日只会饮酒作乐,我方家若是真交到你手里,不出几日便被周家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那陆明得孟知县如此看重,还如此年轻,日后中举也说不定,你不想着同陆家交好,还处处与他娘子作对!”
“简直鼠目寸光!”
方老太爷压抑着心中的怒火。
方林一听着方老太爷的声声斥责,紧紧咬住后槽牙,“父亲未免太拿陆明当回事了?中举哪是这么容易的?”
“与其被那女人拿捏威胁,不如直接除掉了事。”
“你怎知别人没有后手?莫要小瞧了别人,以为这世上只你一人聪明。”
方林一忍着心里的不服道:“那依父亲所言,儿应当如何?”
“明日上门赔罪。”
方林一大惊:“什么!”
他脸色难看道:“让我跟一个女人赔罪?”
“父亲疯了不成?”
方老太爷神情冷淡地睨了他一眼。
方林一咬牙道:“儿子明日就去。”
翌日。
陆明照常卯时起来读书。
苏力揉着眼起身,开门去院子里的水缸打了水来给陆明洗漱。
他看了一眼厨房,什么也没有,只好烧了灶火准备烧些开水。
苏力灶上烧着水,又回屋拿着陆明用过的水倒了出去。
陆明已经坐在窗前读书了。
苏力拿了干粮出来,“还好临行前夫人让我多带些干粮。”
“老爷,我烧了些水,你现在要喝吗?”
陆明听到苏秋水的名字,顿了一下,“拿来吧。”
他放下书,拿起干粮吃了起来。
苏力将热水倒入自己带的水壶,拿了过来,“老爷,我们今日要走吗?”
“时辰尚早,待辰时去见山长后,再离开。”
陆明觉得自己答得还可以,只看山长喜不喜欢他的文章。
若是能留在书院读书自然是好,若是不能那就回去找个私塾。
陆明心态平和,看不出一丝紧张。
随口吃完早饭,陆明继续读书。
辰时初,太阳高升,晨光大亮。
陆明又等了一刻钟,才带着苏力去了山长的院子,等候拜见。
给他们开门的还是昨晚的小厮。
小厮笑道:“陆公子来得巧,先生刚用完早饭,还请稍后我去通禀一声。”
陆明颔首道:“有劳小哥。”
陆明和苏力在门外等了片刻,小厮便来请他们进去。
进了书房。
小厮回话道:“先生,陆公子到了。”
山长手里拿着的正是陆明昨日写的文章。
他挥手让小厮下去。
陆明行礼道:“山长。”
山长这一次看他的眼神充满欣赏之色,“你这篇文章,长处与短处,你想听我先说哪一处?”
陆明恭敬道:“还请山长指点学生。”
山长放下手中的文章,“此文题意把握无误,但这立意平实,行文更是呆板,用词浮华,缺少灵动。”
“阐发更是寻常之论,见解平平未见独到体会,这样的文章简直俗不可耐。”
陆明面色微红。
山长的话直白,只差明着说这文章写得很烂了。
陆明虚心道:“陆明受教。”
山长捋一把胡子,话锋一转,“短处说完,再来说说几点可取之处。”
“理足词畅,不妄生私论,义理端方。四股虚实相衬,对仗工整。破题简劲,扣住题意,没有旁支杂说,通篇读来,文气流畅贯通,可取。”
陆明正色道:“多谢山长指点,学生谨记先生教诲。”
山长露出一抹笑意,“听闻你自学了半年就中县案首,这套府试答卷,若放在上一届也可判个中上文章,可见你平日学习刻苦,悟性极高。”
“日后,你暂时就读丙班吧,引泉会领你去办妥入学事宜。”
“谢山长。”
“去吧。”
引泉在门口笑嘻嘻地道:“公子随我来吧。”
“有劳小哥。”
两人跟在引泉身后。
引泉絮絮叨叨地跟陆明介绍书院各处,恰好讲到了山长的来历。
“你可知我们这上任的山长是谁?”
“不知。”
“我家先生姓沈,出自青州沈家。”引泉有意点到为止。
可惜陆明并没有领会引泉的意思。
他点点头,“原来如此。”
引泉以为陆明懂了,没再多言,仰着下巴带着陆明去了监院房。
“籍贯文书可带了?”引泉问道。
陆明道:“带了。”
引泉道:“报名纳修皆由司事先生负责,你将籍贯文书交给他便可。”
“多谢小哥告知。”
“行了,我走了,你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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