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寒,小雨忽至。
藏春楼客人少了许多,没客人的姑娘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花窗半开,雨水淅淅沥沥地落在窗棂上。
花妈妈喝了杯冷酒,继续看着手中的账本,她房门开着,丫鬟们将新到的胭脂分发下去,又将姑娘们交来的银子放置在她的桌前。
顺子先是敲了门。
花妈妈睨他一眼,便收回视线。
顺子躬身走进屋内,停在花妈妈不远处,开口道:“花妈妈,杜老板那派人来传话,说是此次要年前回来,您上次提的事情往后再稍稍推一推。”
“嗯,知道了,那你便派人去半砚斋那说一声吧。”
顺子主动替花妈妈续上酒,“妈妈为何对那小娘子的事这般上心?给她大笔生意不说,竟还特意给她和杜老板搭线。”
花妈妈手中的账本翻了一页,另一手还在拨着算珠,“你觉得这位苏娘子是怎么样的人?”
顺子放下手中的酒壶,认真想了想,“出手大方,很会做人。”
花妈妈听了一笑。
可不是出手大方吗?
第一次给她免了四十两,第二次又给她免了五十两。
就是她,在涟水县合作的那几家做胭脂水粉、绫罗绸缎生意的,也没见过几个像她这么出手阔绰的生意人。
更何况,苏秋水免掉的银子,是私下免的,她账本上的价格是如实上报的,也就是说,那将近百两的银子,可都进了她的兜里。
银子不赚白不赚,这么懂人情世故的小娘子,何不拉一把?
若是她将来真的谈下了那笔生意,能流向自己的银子,只会多不会少。
她可不是傻子,哪怕她的确有几分喜欢苏秋水,也不会平白无故地给她介绍生意,帮她的忙。
自然也是因为她能从中获利。
花妈妈拿起又满上的酒杯,笑道:“可不止是出手大方啊,这女子很是聪明,胆子也很大。”
顺子想到第一次见到苏秋水时,对方女扮男装地来青楼,还敢直接跟花妈妈谈生意,也不得不感叹对方的确是胆大。
他没再说苏秋水的事,转而说起了别的,“底下又有一批货送来了,都是还没开过苞的,妈妈可要下去看看?”
花妈妈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她不耐烦地问道:“又是被家里卖来的?”
“是呢,别的倒是听话,就是有两个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惹得底下兄弟打了一顿才老实。”
花妈妈扔下手中的账册,起身说道:“走吧,带我去瞧瞧。”
顺子低着头,弯着腰,“嗳。”
-
翌日,雨过天晴,寒意却未散。
白芷和云苓两人因是第一次被带回陆家,是以早早就起床,麻溜地洗漱一番,主动到厨房去烧水做饭。
陆明仍旧早早起了床读书,房门开着。
白芷经过厨房,想了想停下脚步问道:“老爷,可要给您端水进来洗漱?”
陆明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老爷”是在叫自己,“不必,忙你的去吧。”
白芷行礼,应道:“是。”
曹氏起床时见到这两人抢了自己的活计,摸摸后脑勺,想到昨晚苏秋水特意交代的话,到底没去帮忙,洗漱后便开始去做胭脂。
苏秋水今日倒没赖床,陆月起床她也跟着起了。
陆月穿衣服的动作一顿,“嫂子,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苏秋水伸了个懒腰,“不是,周家寿宴将至,我得赶紧把要送的礼画完。”
陆月闻言,语气充满期待,“那日定然很是热闹。”
苏秋水穿好衣裳,“待会我把玉生烟和昭月白的做法教你和娘,白芷和云苓你让她们打下手就行,配比的事暂时莫让两人插手。”
这两人到底能不能用,她还要观察一番。
陆月下了床穿好鞋子,“晓得嘞嫂子。”
陆家着实太小,加上厨房本就放了一堆东西,苏秋水干脆让白芷将做好的早饭摆在自己屋里的桌上。
然后让白芷和云苓在厨房吃饭,陆家人便在苏秋水屋里的桌子吃饭。
陆家伙食依旧简单,曹氏改不了省吃俭用的习惯,不过家里也没少买东西,是以早上吃的是大白粥和咸菜还有一人一个水煮蛋。
苏秋水几人刚吃完早饭。
钟氏和马氏就上门来了。
马氏爽朗的声音夹带着笑意:“呀,婶子,刚吃完早饭呐。”
她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正在收拾桌子的白芷和云苓。
曹氏本来是要帮着收拾,见马氏和钟氏来了,便问道:“嗳,刚吃完,你们吃了没?”
钟氏笑了笑,“吃了吃了,我俩搁家吃饱了来的。”
苏秋水猜到两人所来何事,招呼着两人坐下,“二位嫂子先坐。”
马氏和钟氏依言落座。
苏秋水让陆月弄点茶水来。
两人忙摆手说不用。
钟氏笑得憨厚,“弟妹,我不渴,我一个粗人也喝不来茶。”
陆月笑道:“大嫂三嫂别客气,我嫂子爱喝茶,新买的茶叶香着呢,你们也尝尝。”
苏秋水招呼着两人先坐,然后去了陆明的屋子。
“你按照之前给莫掌柜写的文书,再写四份雇工文书来,工钱就按照我昨晚说的写,工期先签一年,除了没有身股,其他内容不变,另外先把第一年的工钱给二哥一家送去吧。”
陆明铺好纸笔,听到最后一句怔住。
他心中一暖,“秋水,多谢你。”
苏秋水明白他在谢什么,眼底漾着笑意,“还有,届时你便送他们去一趟望山村吧,顺带去找赵婆子,让她找个会驾车的马夫来吧。”
陆明赶忙说道:“我可以驾车的,你有事随时都可唤我。”
苏秋水柔声说道:“后头不是要参加县试了吗?安心读书吧,日后家里说不定还要常派人送货,我也要来回往返县城,还是请个马夫方便些。”
陆明深知苏秋水说得有道理,他此时更应该把心思放在用功读书上。
他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苏秋水交代完事情,出了陆明的屋子。
苏秋水的屋子里,陆月泡了茶来,正陪着钟氏和田氏说话。
瞧见苏秋水回来了,陆月便起身离开忙去了。
苏秋水坐了下来,没故意让两人久等,开门见山地说道:“大嫂,三嫂,我这有两个活计,先听我说完,两位再决定做哪个吧。”
钟氏说:“嗳。”
马氏道:“好嘞。”
“第一种,从我这拿货自己去卖,货钱不用你们给,卖掉的货你三我七。”
“第二种,你们可以从我这接活回去加工,做完后交回来给我,按斤算钱。”
马氏沉思片刻,谨慎地问道:“弟妹,不知这第一种和第二种都大概能赚多少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