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乡野里不时传来蛙叫或是鸟叫声。
陆明早已睡着。
苏秋水从县城回来后,心里对自己要做什么经营已经有了大致的章程。
前世她负责的是化妆品行业,那时候为了能够快速接手公司,她下基层钻研许久,又去国外读了化学和药学专业。
正因此她非常熟悉古代的化妆品到现代的演变过程。
古代的化妆品目前只经过简陋的加工技术提取,大多是米粉和铅粉。
目前胭脂铺里所卖的也是简陋的口脂,铅粉米粉滑石粉,这几样常用的化妆品。
苏秋水知道以古法技艺所制作的化妆品大多都是如此,在这里不可能像现代工艺一样做得那般那精细。
但知识是相通的。
苏秋水要想优化现在古法制作的化妆品,还是能够做到的。
但这还是需要一个研制的过程,毕竟在现代,每样原材料添加多少量可以达到最好的效果,是有仪器刻度的,现在只能自己一点点去尝试添加或减少。
这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然而在这之前,想要研发她还需要很多钱。
更重要的是先改善现在的生活条件。
代画的事情,她必须尽快实施。
在这之前,同样还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让陆明去考科举。
在这个时代,盛行的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样的理念,不只是因为考取功名可以光宗耀祖,而是这是普通人跳出阶层的唯一通道。
哪怕只是考中一个秀才,身份地位也已经天差地别。
苏秋水也不全然是为了陆明,对她而言,将来她若是研发出了市面上前所未有的新东西,一个毫无背景的农户的成果定然会被有权有势的人抢夺而去。
所以陆明必须科举。
若不是苏秋水身为女子不能参加科举,加上科举考试必须脱衣验身,根本不可能做到瞒天过海,她自己就去了。
苏秋水想得十分理智,并没有因为穿成陆明的妻子,就非要赌陆明能不能中举。
若陆明确实不是读书的料子,她会换一个擅长读书的学子培养。
苏秋水闭着眼,逐步捋顺自己要做的每一件事情。
清晨醒来,苏秋水决定先去县城拿下代画一事,再同陆明说科举一事。
陆家人虽诧异苏秋水又要去县城,但没多问。
曹氏给了陆明十文钱。
到了县城,苏秋水和陆明分开,一个去书画斋,一个去码头。
十文钱给了四文牛车钱,只剩六文。
陆明因为要去干体力活,没省钱步行,否则太累会少搬几袋。
他分了三文钱给苏秋水,苏秋水这次没接,陆明知道她有钱没勉强,叮嘱她小心,便走了。
苏秋水朝着书画斋走去,因着她来得早,铺子还没开门,只好在一旁等着。
书画斋的朱掌柜来时,便看到了昨日的小娘子等在门口。
他有些意外,连忙边开门边问道:“小娘子缘何来得这般早?可是有什么要买的?”
苏秋水笑着摇头,“不知可否叨扰掌柜片刻,进去说话?”
朱掌柜开好门,请她进来,又给她上了碗茶。
苏秋水谢过,“实不相瞒,小女子自幼也曾习画,想要在掌柜这儿接些临摹的活,特来自荐。”
朱掌柜笑着看着苏秋水,倒没有看不起她女子的身份,很多大户人家的子女也都会琴棋书画。
他瞧苏秋水谈吐气质不卑不亢,猜想她或许是哪户人家犯了事才沦落到这般境地。
闻言客气地回她,“鄙人姓朱,小娘子可唤我朱掌柜,我这里的确有些临摹的活,只是……”
苏秋水站起身,规矩地行了一礼,“朱掌柜,不如借用一下店里的纸笔墨砚,我现场作一副画,朱掌柜先看看如何?”
朱掌柜来了兴致,纸笔墨砚罢了,让店小二取来。
心中却也不觉得苏秋水能画得多好,不过是想着她一大早等在铺子门口,瞧着小小年纪有些心软。
苏秋水道了谢,将纸铺好。
朱掌柜留她在里屋画画,走出去忙去了。
苏秋水研墨润笔,要画的也是简单的水墨画,颜料画需要耗费大量时间,且颜料极贵,朱掌柜也不可能随意让她使用。
然而水墨画就足以见画师功底技艺了。
她提笔在纸上点下一笔划过,画的是前世一副山林图。
半个时辰后,苏秋水又等了一会墨迹干透,才拿着画走出去找朱掌柜。
“朱掌柜,我画好了。”
朱掌柜放下手中的账册,接过画展开。
远处的山峦淡墨轻扫,若隐若现,近处的树木浓墨勾勒……意境流转。
朱掌柜惊讶地看着手中的画,这画竟是极好!
若不是他全程在铺子里全程没出去过,定要怀疑是不是他人所画。
他看向苏秋水的眼中多了几分恭敬,“不知小娘子师从何人?”
苏秋水摇头,“不便透露,不知朱掌柜可还满意。”
朱掌柜连连说道:“满意!自是满意!”
这比起目前书画斋里的画师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不禁有些可惜,这若是位才子所画,将来或许有机会名扬天下。
朱掌柜放下画,让店小二去取来要临摹的作品,“因着是第一次合作,只能先给小娘子简单的画作临摹,一两银子一幅,画好后送回来便可。”
苏秋水虽对自己的画技有信心,但也担心朱掌柜会因她是女子而不给她机会。
她松了口气,笑道:“多谢朱掌柜,我姓苏,夫家是陆家村人。”
店小二将画作递给她,连带着一套纸笔墨砚。
朱掌柜点头解释道:“这些用不完可以自行留下,只不过若是画废了,苏娘子要自己买。”
苏秋水接过,点头,“好的。”
心里想着到时候陆明读书,倒是可以省下纸笔墨砚的钱。
“倒是押租的事……”朱掌柜知道苏秋水定然拿不出一两银子,瞥向一旁的水墨画,“不如苏娘子便将此画抵在此处当作押租吧。”
苏秋水明白这已经是朱掌柜的额外照顾,连连道谢。
纸笔墨砚这些东西,抱着实在不便,她看向铺子里的书篮,客气询问:“不知掌柜可否先借我一个旧的书篮一用?待我画完,再从一两银子里扣下。”
朱掌柜便让店小二给苏秋水找了个用过的旧书篮给苏秋水。
完成了代画的事,苏秋水背上书篮,照旧先去码头等陆明一起回家。
朱掌柜看着苏秋水走远,又拿起那幅水墨画,赏了半天,仍是喜爱。
半晌,他招手叫来店小二吩咐道:“把这幅画挂起来。”